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老天爷也在默哀。墓地里稀稀落落地站着几个人——叶婉生前的几个同事,还有居委会的张阿姨。
林晚棠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怀里抱着那个哭累了睡着的小男孩。
江澈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即使在睡梦中也舍不得松开。
“小棠啊,”张阿姨走过来,眼眶红红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有什么困难,就跟阿姨说。婉婉是个好人,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走得这么早呢……”
张阿姨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林晚棠点点头,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墓碑上叶婉的照片——那是她生前最喜欢的一张,婉姨穿着淡蓝色的衬衫,笑得温柔又明媚。照片下方刻着几个字慈母叶婉之墓。
慈母。
是啊,对林晚棠来说,叶婉就是她的母亲。比亲生母亲还要亲的母亲。
“婉姨,”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澈澈的。一定。”
……
葬礼结束后,林晚棠抱着江澈回到了家。
那是叶婉留下的房子,一套一百多平米的老式三居室,在城东的一个老旧小区里。
房子不小,装修却很简单,被叶婉收拾得干干净净、温馨舒适。
林晚棠轻轻把江澈放在他的小床上,帮他脱掉鞋子,盖好被子。
江澈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衣角,嘴里嘟囔着“妈妈……别走……”
林晚棠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她坐在床边,轻轻拍着江澈的背,直到他眉头舒缓,重新安稳地睡去。
然后她起身,走进叶婉的卧室。
房间里还残留着叶婉生前用的香水味道,淡淡的茉莉花香,温柔而令人心碎。
林晚棠打开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叶婉的衣服。
她伸手摸了摸,布料依旧柔软,却已经没有了主人的温度。
她坐在床上,终于忍不住,抱着叶婉的一件衣服放声大哭。
良久,哭够了,她擦干眼泪,开始整理叶婉留下的东西。
遗嘱、房产证、存折、保险单……所有的文件都整理得清清楚楚,放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叶婉甚至连收养手续都提前咨询好了,需要什么材料,去哪里办理,都写得明明白白。
林晚棠翻开存折,心沉了一下。
存款只有八万多块。
她知道婉姨这些年不容易。
江澈的爸爸去世得早,没留下什么钱。
婉姨一个人拉扯着江澈,还要资助她,加上治病的花费,能存下这些已经是省吃俭用的结果了。
八万块,够干什么?
房租、水电、物业费、她和江澈的学费、生活费……加上叶婉单位给的抚恤金和保险公司的赔付,林晚棠粗略算了算,这些钱最多撑一年。
一年后呢?
她刚考上大学,学费虽然不高,但也是一笔开销。她可以打工,可以勤工俭学,可还要照顾一个八岁的孩子,她分身乏术。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把这些焦虑压了下去。
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现在,她还有婉姨留下的房子,还有一笔存款能支撑一段时间。
她走到江澈的房间,低头看着他熟睡的小脸。那张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澈澈,”她轻轻抚摸着男孩柔软的头,声音沙哑而坚定,“姐姐……不,妈妈一定会照顾好你的。这是我对婉姨的承诺。”
江澈在睡梦中松了松眉头,小手又一次抓紧了她的衣角。
那一刻,林晚棠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她要活下去,要好好活下去,为了这个孩子,也为了那个在天上看着她的女人。
……
收养手续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着林晚棠年轻的面孔,又看看她身边那个紧紧拽着她衣角的小男孩,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林同学,您确定要承担这个责任吗?抚养一个孩子可不是小事。您才十八岁,大学还没毕业,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林晚棠低头看了看牵着的江澈。
江澈正仰着小脸看她,黑亮的眼睛里满是依赖和信任。
那眼神里有一种害怕,害怕她会摇头,害怕她会说“不”,害怕自己会变成没人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