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三日。
幻海镜飞至花霖身边。镜中清清楚楚映出——花辞镜提刀,欲杀苏渺。
花霖原是不信的:“夫人,你用这等伎俩诓我回山?可笑,我眼见便要成了——”
话音未落,幻海镜在他怀中轰然碎裂。
仙盟中人都知,幻海镜乃青云峰幻月仙子的本命法器。镜碎之日,便是主人魂消之时。
花霖未再犹豫片刻。他抛下碧落天满阵待命的魔兵,像个仓皇归家的愚人,冲向无回窟。
他立在焚灵渊前,望着洞口木然而立的花辞镜,眼底凶意森然:“阿桫呢?说话——”
“传讯于你时不来,如今又来假惺惺问她?”花辞镜冷笑。
花霖一掌将他击飞,纵身跃入恶火滔天的焚灵渊。
他盼着,自己只是迟来一步。
苏渺还等着他来救。
而花辞镜望着父王没入焚灵渊的身影,歃血结契,以血肉为祭,将焚灵渊的封印与自己的魂魄相锁。
上古典籍有载:唯有至亲血肉,方可将魔永世锁魂于焚灵渊底。
从此,花霖再也出不来了。
·
陆甲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始终不曾醒转。即便偶尔睁眼,目光也混沌不清,不识晨昏。
他知道,花辞镜这回……是真的回不来了。
“第一万次了。”
白微雨抱着他喂药时,听见陆甲唇齿间逸出含混的低语。他手臂微颤,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安抚。
“花辞镜……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陆甲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将散的烟。
白微雨面色僵住,难看得说不出哄人的假话。
倒是刚进门的叶澜先反应过来,温声道:“不是的,他会回来的。”
谢无尘同他说:花辞镜肉身虽陨,魂灵未灭。
终有一日会回来的。
也许三日,三月,或者三年、三百年。
陆甲的面色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阖上眼,像一株了无生念的枯草。
这句话,他听过太多次了。
可他等了很久很久,也没有等到。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是仙盟弟子,与潜入宗门卧底的魔门新尊成了师兄弟。日复一日,他们生出情愫,成了彼此最好的朋友。
后来,这段离经叛道的情意不被仙宗尊长所容,而他身上的大妖气息也随年岁渐长日益浓郁。
某个月黑风高的夜,他与小师弟相约私奔了。
人间一路,他们相互照拂,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再后来,仙魔大战将至,老魔尊花霖复生欲毁天灭地。为各自使命,他与师弟各归宗门,为平息战火各自奔走。
梦里的故事与现实并无太大的分别。
那场浩劫没有来。
因为他的师弟,为天下苍生,亲手将自己的父王送入焚灵渊,以身封印。
梦的最后——
陆甲心神俱灭地卧在榻上,沉沉睡去。
他盼着梦醒了,这一切就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