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愿此世太平安宁。
人总是容易知足的。或许正因为从前的日子太苦,如今尝到一点甜,竟也能心甘情愿地付出至此。
多希望——
自己能留下,此界也得长安。
可那样两全之事,大约只存在于幻梦之中吧。
“不知长老们为何还留着齐昭那畜生?那般狼心狗肺的东西,早该剁了去喂护山的灵兽。”
“小声些,咱们毕竟是仙门正宗,岂能那般处置?许是长老们仍想以善念感化他。”
“呸——怎么可能!你又不是不知二长老执法最严,早在水牢里立了引雷柱,齐昭现在日日天雷加身,鞭笞不止呢。”
远处传来两名弟子的低语。
陆甲耳力敏锐,听得真切。
那二人见到陆甲,连忙躬身行礼:“见过陆师兄。”
“齐昭现在关在何处?”陆甲语气平静。
“押在戒律堂的水牢。”
二人答完便低下头,不敢多看陆甲一眼。内门弟子威仪甚重,未得明确示意,他们不敢多言。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极了陆甲从前伏低做小的时候。
不过短短数月,境遇竟全然颠倒。
陆甲摆了摆手:“知道了。”转身的刹那,他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两名弟子偷眼瞧见他的神情,心中惴惴。
待陆甲走远,才面面相觑。
“陆师兄去的方向……好像是水牢?”
“听说齐昭以前与他结过仇,他不会直接去动手吧?”
“方才咱们说的话,他会不会全听见了……我们是不是多嘴了?”
“得快去禀告二师兄和长老,万一陆师兄一时冲动……”
二人匆忙分头跑开。
他们的议论,陆甲听得清清楚楚。但他的脸上并无怒意,只有一片复杂的晦暗。
在无回窟时,他便听在酆都罗山留守的魔差来报——无回窟上发生内乱,花辞镜与一众魔修动起了手。
当时陆甲的心头一紧。
花辞镜在石榴村为救陆甲折损了半身修为,早已不复当年之勇。更何况酆都罗山还镇着那些上万年修为的灭世老魔。
据魔差所说,那日战况极其惨烈。
但也因此,让他们侥幸地发现了“雪珀珠”的踪迹。
齐昭见到狰云现身魔宫,眼中煞气暴涌,命十方长老立马制住狰云,随后夺过魔卒的长刀,自狰云的喉头直剖至腹,剜出了她的丹元。
那魔差是回无回窟报喜的。
可陆甲听完,眉头紧锁。
他明白,连狰云都无力反抗,花辞镜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这几日,陆甲既要谋划自身脱困,又忧心苏渺的安危……还要分神记挂酆都罗山的局势。
脑海里那根弦绷得太紧,几乎就要断裂。
困在无回窟的那些日夜,他度日如年,终日守在洞口,强撑着不敢合眼,生怕错过任何消息。
直到一日日过去,始终不见齐昭带着“雪珀珠”归来,他才敢给自己一丝渺茫的希望:花辞镜或许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