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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鹤堂叙旧
马蹄声在镇国公府朱红大门前落下,云卿翻身下马,玄色战袍未卸,破虏剑斜挎腰间,风尘仆仆却身姿挺拔。
“大小姐回来了。”
府中仆从见她归来,皆面露喜色,躬身相迎,她却只颔示意,步履匆匆直奔松鹤堂。
堂内檀香悠悠,镇国公云擎正临窗而坐,手中握着半卷旧兵书,鬓边霜色比她离京时又浓了几分。
听见脚步声,老人抬眸,昏花的老眼骤然亮起,手中兵书滑落案几,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卿儿……”
“祖父!”
云卿快步上前,屈膝跪地,额头轻触青砖。
这一拜,是敬祖父康健,是念家族牵挂,更是诉尽半年北境风雪里的思念。
云擎连忙起身,颤巍巍伸手扶她,粗糙的手掌紧紧攥住她的手臂,指尖反复摩挲着她肩头的战袍纹理。
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脸,从眉眼到下颌。
最后落在她脸颊那道浅淡的新疤上,眼眶瞬间红了。
“瘦了,也黑了。”老人声音哽咽,抬手轻轻拂过那道疤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
“北境的风是不是刮得脸疼?雪是不是冻得骨头疼?我的卿儿,怎么就遭了这么多罪……”
“祖父,孙儿不苦。”云卿起身,扶着祖父坐回椅上,自己侧身立在一旁,声音温和却坚定。
“北境已定,匈奴臣服,云家军无一人折损,孙儿完好归来,还护了家国安宁,这是孙儿的福气。”
云擎望着她,眼中先是心疼,随即翻涌出自豪的光。
他抬手拍了拍云卿的手背,力道厚重:“好,好!我云家的女儿,没丢镇国公府的脸,没辱没你父亲的英名!”
“朝堂之上,人人都赞你是巾帼英雄,祖父听着,比自己打了胜仗还荣光!”
祖孙二人相对而坐,仆从奉上热茶,水汽氤氲间,云擎絮絮问着北境的事。
从初到边境的粮草筹备,到与匈奴的几番鏖战。
再到云家军的操练部署,云卿细细说来,没有半分邀功,只如实相告。
老人听得认真,时而点头赞许,时而蹙眉担忧。
说到险处,更是紧紧攥住拳头,直到听闻北境彻底安定,才长长舒了口气,眼中满是欣慰。
“你父亲,见你这般出息,定也会为你骄傲。”云擎轻叹一声,目光温柔地落在云卿身上,满是祖孙情深。
聊过半晌,云卿才缓缓提起金銮殿之事,语气平静:“陛下念孙儿北境有功,恩准一年之约,暂不赐婚,一年后再做抉择。”
云擎闻言,捋着胡须沉吟片刻,非但没有担忧,反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陛下是明君,懂你的心思。”
“我云家的女儿,从来不是困在后宅、依附男子的菟丝花,婚事自然要随心,不能仓促。”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下来,语气也添了几分暖意,缓缓说起她离京后的事:“你不在京中这半年,祖父身子偶有不适,府中也遭了些闲言碎语,多亏了几个孩子照拂。”
云卿微怔,抬眸看向祖父。
“最先来的是夜侯爷。”云擎缓缓道,眼中带着几分感念:“你刚走,京中就有人嚼舌根,说云家失了兵权,迟早要倒。”
“是他日日来府中探望,帮着料理府外琐事,谁若敢对云家不敬,他第一个出面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