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砚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温润,只是握着笏板的手指,骨节泛白。
云卿站在高台中央,左手是圣旨金印,右手是檀木舆图,面前是单膝跪地、捧着帕子的少年将军。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片校场,也是这样明亮的日光。
那时她十二岁,楚祈北十岁,他捧着舍不得吃的糖糕,仰着脸说:“云姐姐,我的都给你。”
如今,他要给的是一辈子。
“楚祈北。”她开口,声音平静:“你先起来。”
“云帅不答应,末将不起。”
“我答应你跟着。”云卿道:但帕子,你自己收着。等,你想清楚,这不是一时冲动,再来给我。”
楚祈北眼睛一亮,像只被主人许诺了肉骨头的幼犬,连声应道:“好!末将想得很清楚!末将……”
“起来。”云卿打断他,目光扫过台下八千将士:“今日封帅,诸位皆是我云家军的脊梁,云卿在此立誓……”
“有我一日,必保雁门关不破,必保北境安宁,必保诸位,平安归家!”
将士们轰然应诺,声震云霄。
夜冥渊看着那道玄色身影,忽然觉得,这北境的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他母亲说得对,云卿的确是个麻烦……
但此刻,他心甘情愿被这麻烦缠一辈子。
顾时砚垂眸,将掌心的一道旧疤藏进袖中。
那是十二岁那年,他为救云卿被碎瓷划的,她早已不记得,他却记了十年。
如今,他终于可以站在她身侧,不必再躲。
“云姐姐,我都听你的。”楚祈北站起身,将帕子小心翼翼地收回怀中,笑得像个傻子。
没关系,她说了,等他想清楚。
他早就想清楚了,从十岁那年,她塞给他第一块糖糕的时候,就想清楚了。
……
封赏大典后,云家军大摆筵席。
云卿被灌了三杯酒,便以“伤重”为由逃回帅帐。
她确实伤未痊愈,更受不了的是那三人的目光。
夜冥渊深沉如墨,顾时砚温润藏锋,楚祈北炽热直白,像是三面镜子,照得她无处遁形。
帅帐内,烛火摇曳。
她刚换下礼服,帐帘便被掀开。
是云峥。
“大哥?”
云峥在榻边坐下,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卿儿,父亲让我来问问你,今日之事,你怎么想?”
“什么事?”云卿正在为他倒茶的手一顿。
“别装傻。”云峥失笑:夜冥渊、顾时砚、楚祈北,这三个人,你总得选一个,或者,都不选?”
云卿沉默。
“夜冥渊权倾朝野,能护你周全,但他母亲不好相与,你若嫁他,后宅不宁。”这算时间,云峥看着他们三个人,也做了一些调查。
所以对于他们几个人的情况,多多少少也是了解的。
云峥分析道:“顾时砚青梅竹马,知你懂你,但他身后是听风楼,江湖与朝堂,终究两难全。”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至于小北……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对你如何,我最清楚。”
“但他太年轻,云家军少将军的身份,又注定他要常年驻守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