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见他手里捧着个青瓷盅,不是药,是碗热气腾腾的杏仁酪。
“你胃不好,空着肚子议事,会疼。”他将盅搁在案边,自己在榻尾坐了,距离不远不近:“我加了蜂蜜,不苦。”
云卿看着那碗杏仁酪,忽然想起国子监的日子。
那时她总赖床,顾时砚便日日带了早膳来,也是这般,杏仁酪、蜂蜜、不苦。
“顾时砚。”她唤他全名:“你不必这样。”
“哪样?”他笑着问,眼底却有几分涩然。
“不必……”她顿了顿:“不必像从前那样。”
帐内静了许久。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顾时砚忽然伸手,将那碗杏仁酪往她手边推了推,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卿卿,我不是在像从前那样。”
“从前我等你,是等你看我一眼,如今我等你,是等你心甘情愿。”
他抬眸,目光温润却坚定:“在京都的时候,我就说过,你刚和离,我不逼你,你心里有北境,我陪你守。”
“你心里有云家,我助你护,至于我……”
他笑了笑:“你何时想看了,我都在。”
云卿握着破虏剑的手指微微紧。
她想说些什么,帐帘却再次被掀开,夜冥渊带着一身夜露寒气踏入,目光落在顾时砚身上,眸色骤沉。
“顾公子好雅兴,大战在即,还有心思送吃食。”
“夜侯爷不也是?”顾时砚起身,语气温润如常:“深夜不归营,来送兵符?”
两人目光相撞,空气里像是绷着一根无形的弦。
云卿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这仗还没打,她已经累了。
“都出去。”她放下破虏剑:“我要歇一个时辰,诸位请便。”
夜冥渊没动,从怀中取出个瓷瓶搁在案上:“金疮药,我府上秘制的,比你军医的好。”
顾时砚也取出个锦囊:“护心丹,听风楼的方子,万一……”
“没有万一。”云卿打断他们,目光扫过两人:“我会活着回来,诸位也是,现在,你们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终究没再争执,一前一后退出帐外。
云卿望着他们的背影,又看向案上那碗已经微凉的杏仁酪,忽然想起楚祈北塞回她掌心的帕子。
三个男人,三种给法。
夜冥渊是强势的占有。
顾时砚是温柔的守候。
楚祈北是沉默的牺牲。
她该选谁?
或者说,她必须选吗?
云卿端起杏仁酪,一口一口喝完。
甜腻的滋味漫过舌尖,她忽然想起前世。
那时她满心都是萧煜,从未认真看过旁人一眼。
如今重来一世,她不想再为任何人失去自己。
但似乎,这三个人,都不允许她失去自己。
……
子时三刻,野狼谷口风声如泣,像是千万亡魂在呜咽。
楚祈北一马当先,银甲上染着特意涂抹的牲畜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色泽。
他身后,五百重甲骑兵与云家军前锋混编,阵型散乱,旗帜歪斜。
活脱脱一支溃逃之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