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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蒙蒙亮,云卿掀帐而出,就见楚祈北早就候在帐外,手里还攥着一方叠得整齐的软帕。
他见云卿出来,立刻迎了上去,眉眼弯弯,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云姐姐,我瞧着北境的水硬,怕你用不惯,特意让人烧了滚水晾到温热,洗漱用的帕子也是我从京都带来的,软和。”
说着,他又指了指一旁石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物件,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你往常爱用的那种皂角,我也带了不少,还有细瓷的牙杯,比军营里的粗陶碗好用多了。”
“我记得你不喜冷水洗脸,特意盯着小卒看着火,生怕水温凉了,也怕烫着你……”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把铜盆摆好,倒上温水,动作细致得不像话,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独有的热忱。
云卿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心头漫过一阵暖意。
等他终于停了嘴,转过身来看着自己时,云卿忍不住抬手,像儿时那般,轻轻揉了揉他的顶,笑意温柔:“果然长大了就不一样了,真是越细心了。”
掌心触到丝的柔软触感,带着少年人的清爽气息。
楚祈北的耳朵“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耳垂都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递帕子的姿势,指尖微微颤,心跳快得像擂鼓,喉咙干,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仰头望着云卿带笑的眉眼,只觉一股热意直冲脑门,下一秒,两道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鼻孔里淌了下来。
“呀!”楚祈北慌得手忙脚乱,连忙抬手去捂,脸色涨得通红。
云卿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想去帮他擦拭,语气里满是担忧:“祈北,你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流鼻血了?”
这话一出,楚祈北的脸更红了,耳根烫得能煎鸡蛋,他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语无伦次地辩解:“没……没事!是北境黄沙太大,天干物燥!真的!我先走了。”
说完,他生怕云卿再追问,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捂着脸转身就跑,连落在石桌上的帕子都忘了拿,只留下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独留云卿站在原地,看着地上一方绣着刺绣的手帕,这是女子用的绢帕。
她指尖还残留着揉过少年顶的柔软触感,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方才絮絮叨叨的叮嘱,还有那跑开时慌乱的脚步声。
半晌,云卿才回过神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绢帕,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却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小子,好像有了小秘密了。
……
用过早膳,中军帐内气氛肃然得近乎凝滞。
众将围立沙盘两侧,目光皆死死钉在阴山以南那处标注着“野狼谷”的位置。
须半白、身形魁梧的副将周擎,一双虎目瞪得溜圆,手按腰间长刀,指节泛白。
白面微须、神色冷峻的参军沈策,一手执卷一手捻须,眉头拧成了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