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书来这一嗓子,把养心殿里刚端起茶碗的乾隆喊得眉头一皱。
“进来。”
九门提督的副将进来,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声音紧:“启禀皇上,直隶急报!在保定府往南三十里的地方,现了香妃娘娘的踪迹,还有……还有一个男子!”
殿内静了一瞬。
乾隆端着茶碗的手没动,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只有吴书来偷眼瞧见,皇上捏着茶碗盖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看清楚了?”乾隆开口,声音平平的。
“看清楚了!”副将忙道,“下面人跟了两天,确认无误。香妃娘娘身上那股异香,走哪儿都藏不住。他们如今躲在一个村子里,扮作寻常夫妻。”
“夫妻。”乾隆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还是听不出喜怒。
副将不敢接话。
茶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又慢慢散开。乾隆盯着那缕热气看了一会儿,把茶碗放下。
“传旨。”他开口。
吴书来连忙竖起耳朵。
“命直隶总督调人,把那村子给朕围了。”乾隆一字一句道,“要活的。那个男子,也要活的。”
副将得了准信,磕头退出。养心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炭火的噼啪声。
乾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外头又开始飘雪花了,细细的,落在窗纸上,很快化成水痕。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吴书来。”
“奴才在。”
“你说,朕是不是太纵着他们了?”
吴书来一愣,不知道该怎么答。
乾隆也没指望他答,自顾自道:“一个两个,都当朕是摆设。朕的妃子,他们说送走就送走。朕的儿女,他们说劫就劫。如今呢?一男一女,扮作夫妻,躲在小村子里。呵。”
他笑了一声,听着叫人心里毛。
“朕倒要看看,他们能躲到几时。”
杭州。
初十,天气晴了。
姜娆窝在贵妃榻上,腿上盖着素心新做的灰鼠皮褥子,手里捧着一碟桂花糕。素心坐在旁边做针线,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小姐,今儿个外头太阳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不要。”姜娆捏着桂花糕,咬了一口,“外头冷。”
“您天天窝着,身子骨该僵了。”
“我肚子里揣着一个,僵不了。”
素心哭笑不得,低头继续缝手里的夹袄,是给小娃娃做的,细棉布的料子,针脚细细密密。已经缝了两件了,一件粉红一件月白,都是姜娆挑的颜色。
姜娆吃完了桂花糕,正想再拿一块,外头传来叩门声。
赵七去开的门。不多时,引着个人进来是隔壁的王大娘,手里端着个笸箩,里头装着刚蒸好的定胜糕,还冒着热气。
“姜娘子在家呢?”王大娘嗓门敞亮,进了院子就笑起来,“我家那口子从塘栖带回来的糯米,新磨的粉,蒸了几块糕,给你尝尝鲜。”
素心连忙接过来,道了谢。
王大娘也不急着走,站在院子里东看看西看看,最后把目光落在姜娆身上。
“姜娘子,你一个人住着,也不见个亲戚来往,怪冷清的。”
姜娆笑了笑:“有丫鬟下人们陪着呢,不冷清。”
“那哪能一样。”王大娘凑近些,压低声音,“我瞧着你年纪轻轻,模样又好,怎么一个人跑到杭州来?家里人呢?”
姜娆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她早想过,总不能说自己是宫里死过一回跑出来的妃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