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皇宫中张灯结彩,迎接回疆使团的宴会设在乾清宫前殿。暮色四合时,宫灯次第亮起,将殿宇照得如同白昼。
姜娆穿着正式的妃位吉服,藕荷色织金锦缎宫装,髻高绾,簪着乾隆前几日赏的赤金点翠步摇。她坐在乾隆下左侧的位置,与令妃等嫔妃同列。面上端着得体端庄的微笑,手指却在宽大的袖摆中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回疆阿里和卓到——”
殿外太监尖细的通报声传来,殿内霎时安静下来。姜娆抬眼望去,只见一行人缓缓步入殿中。为的中年男子头戴回疆特色绣花帽,浓眉深目,正是阿里和卓。他身后跟着几位回疆使臣,再往后……
四名蒙着面纱的回疆侍女簇拥着一名女子缓缓走来。那女子身形窈窕,穿着回疆传统的白色纱裙,裙摆层层叠叠,缀满细碎的银饰与珍珠,行走间出清脆的碰撞声。她面上也蒙着白色面纱,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幽潭的眼睛,眼尾微挑,带着异域风情的神秘与妩媚。
即使隔着面纱,也能看出这女子的绝色容貌。
殿中已有低低的惊叹声。乾隆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好奇。
阿里和卓行至殿前,抚胸行礼:“回疆阿里和卓,参见大清皇帝陛下。”
乾隆抬手示意:“阿里和卓不必多礼,赐座。”
一番寒暄客套后,宴席正式开始。歌舞伎鱼贯而入,丝竹声起。姜娆端起面前的酒杯,轻抿了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回疆使团那边。
那位蒙面女子安静地坐在阿里和卓身后,低垂着眼睫,姿态恭顺,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疏离感。
酒过三巡,阿里和卓忽然起身,向乾隆行礼道:“尊敬的皇帝陛下,为表回疆对大清的敬意与忠诚,小女含香愿为陛下献舞一曲,望陛下恩准。”
乾隆眼中掠过一丝兴味,颔道:“准。”
殿中丝竹声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白衣女子身上。含香缓缓起身,走到殿中央。她微微欠身,然后抬手——解开了面上的白纱。
面纱滑落的瞬间,殿中响起一片抽气声。
那是一张怎样绝美的脸啊。肌肤胜雪,眉如远山,眼若星辰,鼻梁高挺,唇如樱桃。最奇特的是,她周身似乎真的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寻常脂粉香,而是清冷中带着甜郁,仿佛雪山上绽放的冰莲混合着沙漠玫瑰的芬芳,幽幽地弥漫开来。
姜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含香开始起舞了。她的舞姿与中原舞蹈截然不同,旋转时裙摆如莲花绽放,手臂柔软如蛇,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银饰与珍珠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与那奇异的体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氛围。
姜娆下意识地看向乾隆。
乾隆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含香身上,那眼神里的惊艳、欣赏、占有欲——毫不掩饰。他身子微微前倾,手中把玩着玉扳指的动作停住了,整个人都被那旋转的白影吸引。
姜娆心里那点侥幸,像被针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
她低下头,又抿了一口酒。酒液滑过喉咙,带着辛辣的涩意。
一舞毕,含香重新蒙上面纱,退回阿里和卓身后。殿中静了片刻,才爆出赞叹之声。
乾隆抚掌笑道:“好!好舞!阿里和卓,你这女儿,真乃天人也。”
阿里和卓见状,眼中闪过精光,起身郑重道:“皇帝陛下,含香不仅是小女,更是回疆最珍贵的明珠。为表回疆永世臣服大清之心,臣愿将小女含香献给陛下,愿她侍奉陛下左右,以结两国之好。”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乾隆。
姜娆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看见乾隆眼中骤然迸的光彩——那是帝王见到心仪之物、势在必得的光芒;是男人被绝色所惑、难以自持的迷恋;是权力顶端者理所当然的占有。
“阿里和卓有此美意,朕岂能辜负?”乾隆朗声笑道,语气中的喜悦毫不掩饰,“含香公主如此才貌,朕甚喜之。传旨,册封回疆含香公主为香妃,赐居宝月楼。”
“谢陛下恩典!”阿里和卓大喜过望,连忙拉含香一同谢恩。
含香跪地行礼,面纱下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甘?认命?姜娆分辨不清。
宴会继续,丝竹声再起,推杯换盏间,气氛更加热烈。可姜娆却觉得那些喧闹都隔着一层膜,朦朦胧胧听不真切。她看着乾隆与阿里和卓谈笑风生,偶尔目光扫向含香时,那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满意。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涌着,酸涩中带着自嘲。
她早该知道的。渣龙就是渣龙,见一个爱一个刻在骨子里。什么剧情改变,什么或许不同——都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他可以对你好,可以宠你上天,但那并不妨碍他对另一个绝色女子动心,不妨碍他将新的美人纳入后宫。
她捏着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泛白,面上却还维持着端庄的微笑,甚至还能在令妃转头与她说话时,得体地回应几句。
“宸妃妹妹瞧着脸色不大好,可是累了?”令妃平淡地问。
姜娆轻轻摇头:“谢姐姐关心,只是今日酒有些上头。”
她抬眼,恰好与乾隆投来的目光对上。他冲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关切,有温柔,与方才看含香时的惊艳迷恋不同,这是一种更熟悉、更日常的温情。
可姜娆心里却更乱了。
他还在意她,这一点她能感觉到。但那并不妨碍他对含香动心。帝王的爱就是这样,可以同时分给很多人,每一份都看似真诚,每一份却又都有限。
宴会终于散了。姜娆随着众嫔妃告退,乾隆则留下与阿里和卓继续商议政事——当然,也或许是想多看看那位新封的香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