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天幕展示的内容,其性质之恶劣、手段之粗暴、人物之矛盾、评价之诡异,远之前任何一次。它不再是单纯的宫闱阴谋、权力更迭或名人轶事,而是一场赤裸裸的、以军队和国家名义进行的、针对前朝皇陵的毁灭性掠夺与亵渎。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行凶者那套似是而非的“辩解”,以及天幕开头那种近乎玩味的、将如此恶行与“游戏”、“任务”、“网络评价”挂钩的叙述方式。
秦,咸阳宫。
始皇嬴政站在高高的殿阶之上,身体僵硬如铁,右手紧紧握着剑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出细微的“咯咯”声。他的脸色先是涨红,继而转为一种可怕的青白,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头暴怒的凶兽要破膛而出。
“鼠……鼠辈……安敢如此!安敢如此!!!”一声低沉如受伤猛虎般的咆哮,终于从嬴政喉咙深处迸出来,震得殿瓦似乎都在簌簌作响。他猛地拔出太阿剑,剑锋直指光幕,尽管光幕已恢复冷光。
“掘陵!曝尸!夺宝!以军队行之!以‘革命’饰之!此獠……此獠当受车裂之刑!夷其九族!挫骨扬灰!”嬴政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不仅是对孙殿英暴行的震怒,更是对“皇陵被掘”这一行为本身触及他最深层恐惧与逆鳞的狂暴反应。他倾举国之力修建骊山陵墓,对身后事的重视无以复加。
李斯、赵高、蒙恬等重臣早已匍匐在地,浑身战栗,汗出如浆。他们完全能感受到皇帝那毁天灭地的愤怒。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李斯以头抢地,“此乃后世无道乱兵之所为,纲常沦丧,人伦尽灭!我大秦律法森严,护卫严密,绝无此等……”
“绝无?”嬴政猛地转身,剑锋几乎划到李斯鼻尖,眼神猩红,“今日之后世,焉知不是明日之镜像?!此例一开,后世奸雄,谁不效仿?朕之骊山,朕之子孙陵寝,何以自安?!”
他剧烈喘息几下,强行压住几乎失控的杀意,厉声道“蒙恬!”
“臣在!”蒙恬头也不敢抬。
“即日起,骊山工程,所有匠人、役徒,重新严格甄别、管控!凡参与核心工程者,其家眷全部迁入邻近专设之所,严加看管,以防泄密!陵区护卫兵马,增加三倍!不,五倍!由你亲信将领统辖,直属朕之调度,与任何外朝军队隔绝!给朕筑起铜墙铁壁!若有丝毫差池,朕唯你是问!”
“遵旨!臣必肝脑涂地,确保陵寝万无一失!”蒙恬咬牙应诺。
嬴政又看向李斯“修订律令!增补‘大不敬’、‘毁损山陵’条款!凡有谋议、窥探、损毁帝陵者,无论主从,皆处以极刑,株连亲族!将此律刻石,立于骊山及所有可能之陵区要道,使天下人皆知!”
“是!臣即刻去办!”李斯连忙应声。
嬴政再次望向光幕,眼中的怒火渐渐沉淀为一种冰寒刺骨的森然“孙殿英……‘清掘宗’?哼。以卑劣之行,窃革命之名,实乃国贼、民蠹、千古罪人!后世竟还有人为之狡辩?‘游戏’?‘任务’?荒谬绝伦!传令史官,若我大秦史册将来收录此类事,必以最严厉之笔触口诛笔伐,使其遗臭万年!”
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没有像嬴政那样暴怒失态,但他的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手指一下下叩击着御案,出沉闷的声响。殿内气氛压抑,卫青、霍去病、主父偃等人都沉默不语。
良久,刘彻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朕……今日方知,何谓‘礼崩乐坏’,何谓‘率兽食人’。军队,国家之利器,竟成盗墓之爪牙。皇陵,王朝之象征,竟遭如此践踏。这孙殿英,说是土匪,都是抬举了他。”
卫青沉声道“陛下,此事骇人听闻之处,不仅在于盗掘本身,更在于其行事之‘理直气壮’。借剿匪演习之名,行封锁盗掘之实;借反清革命之说,饰贪暴敛财之罪。此乃大奸大恶,兼且无耻之尤。”
霍去病年轻气盛,怒道“此等败类,若在汉军之中,末将必第一时间斩其级,以正军法!盗墓已是大恶,何况盗掘皇陵?何况如此虐尸?简直人神共愤!”
主父偃则从另一个角度分析“陛下,天幕开头那些怪异言辞,虽难以尽解,但似在暗示后世对此人评价极其分裂复杂。‘反派’、‘正面人物’、‘人品拉胯,答案全蒙对’……此言或许意指,因其行为客观上打击了已覆亡之清朝威信,在一些人看来竟有某种‘反封建’的扭曲效果?此等评判标准,何其荒谬!若依此论,任何暴行只要套上个看似‘进步’的口号,便可洗白?则天下公理何在?”
刘彻冷笑“公理?在绝对的利益与暴力面前,脆弱不堪。这孙殿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投机者、破坏者。他挖清陵,绝非为了什么‘革命’,只是为了钱,为了活命和壮大实力。至于那套说辞,不过是盗贼的遮羞布,骗骗无知者罢了。可笑后世竟有人当真,或以此为噱头戏谑谈论。民心不古,一至于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此事于我大汉,亦是警钟。茂陵工程,必须加强护卫与保密。传朕旨意调整茂陵卫尉制度,增加兵力,将领需绝对忠诚可靠。凡有敢议论、窥伺帝陵者,无论官民,立捕严惩!此外,对前朝(秦)陵寝,亦需加强巡查保护,非为尊秦,而是维护‘不掘前代陵寝’之起码道义与规矩,以防有宵小效尤此等恶例!”
唐,贞观朝。
李世民与群臣目睹全程,人人面色凝重,殿内鸦雀无声。即便是经历过玄武门之变的他们,也对这种毫无底线、亵渎先代皇陵的军队暴行感到极度不适与愤怒。
魏征第一个出列,须皆张,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陛下!此……此乃自三代以降,未曾有之惨事、丑事!军队为国家柱石,竟沦为盗墓贼帮!皇陵为前朝象征,虽易代,亦当存起码之尊重!这孙殿英,其行如同禽兽,其言更是无耻之尤!‘革死人的命’?荒谬!若此等言论可为盗掘辩护,则天下历代陵寝,皆可毁矣!人伦尽丧,何以立国?”
房玄龄叹息道“玄成所言极是。观此人之所为,纯粹是利欲熏心,毫无操守。其辩解之词,漏洞百出,强词夺理。然可虑者,后世竟似有部分舆论对此态度暧昧,甚至以‘反清’、‘替天行道’为由,为其开脱一二,此诚为可怕之思潮。是非混淆,善恶不明,实乃世道大患。”
杜如晦补充“更可虑者,是其行事方式。假借军令,公然封锁,使用炸药……此非寻常盗墓贼所能为。这意味着,若国家武力失控,或为军阀私器,则无任何神圣之物可保安全。我大唐须引以为戒,务必确保军队绝对忠于朝廷,绝不可使其成为个人或小集团牟利作恶的工具。”
李世民神色沉郁,缓缓道“朕读史书,知历代皆有盗墓之事,然如此规模、如此嚣张、如此亵渎,且出自本朝军队(虽为前朝之军)之手,实属罕见。这孙殿英,是一个标志,标志着一个秩序崩溃、价值混乱的时代。他本人或许懵懂,只知求存敛财,但其行为造成的破坏与恶劣影响,难以估量。”
他看向长孙皇后,见她亦是面露不忍与忧色,遂继续道“我大唐立国,虽承隋祚,对前代陵寝,亦多加保护修缮,以示胸襟,亦为自身后世计。传旨着礼部、工部、卫尉寺,共同核查关中前代帝王陵寝(包括周、秦、汉、隋)现状,加强保护,增派巡守。我李氏山陵(昭陵等)之防护,更要万无一失,制度需再议,务必严密。另,修订律疏,对盗掘陵墓,尤其是前代帝王、本朝皇陵者,量刑加重,遇赦不赦!”
他停顿一下,又道“至于天幕所言那些后世评价……‘游戏’、‘任务’、‘鬼畜’云云,虽难以索解,然其轻佻戏谑之态,亦让朕心寒。对如此恶行,竟能以娱乐心态看待?后世人心,竟已麻木若此?此亦当为我朝鉴戒,教化民心,重明辨是非,敬畏历史,不可使轻浮之风盛行。”
宋,汴梁。
宋太祖赵匡胤面色铁青,拳头紧握。他本身以军旅夺权,但极其注重文治与秩序,对孙殿英这种彻底破坏规则、践踏伦常的军队匪化行为,感到深恶痛绝。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赵匡胤连拍御案,“军队如此,与土匪何异?不,比土匪更恶!土匪尚知躲藏,此獠竟敢公然以军令行之!还有那套说辞,狗屁不通!若挖前朝皇陵可算‘革命’,那天下还有何物不可毁?这等人,就该千刀万剐!”
赵普在一旁,也是眉头紧锁“陛下,此事可见后世乱象。军阀割据,军队私有化,纲纪废弛,以至于此。这孙殿英正是乱世产物,毫无底线,只求实利。其行为本身罪恶滔天,无可争议。可忧者,是天幕暗示后世舆论对其评价之分裂。竟有人因清朝乃异族政权,而对其掘陵行为产生某种扭曲的‘认同’或‘戏谑’,此乃极端危险之思想苗头。历史评价,岂能如此儿戏?若因仇恨前朝,便可纵容一切暴行,则华夏礼义廉耻,将荡然无存。”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光义(赵匡义,即宋太宗),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