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站在那里,面容如同冰山,没有丝毫表情。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天幕,看清那个叫高洋的皇帝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荒谬……绝伦!”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心脏一紧。
“为君者,不自重如此,与倡优何异?欲自寻死地,愚不可及!纳谏需有方,岂容臣子以幽冥之事相胁?此非忠直,乃挟持!至于令臣殴君……”嬴政摇了摇头,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污秽不堪的东西,“纲常尽毁,礼崩乐坏!此等君不君、臣不臣之状,竟出于一国之主?其国不亡,天理何在!”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群臣,声音陡然严厉“尔等给朕听清楚了!大秦,绝不容此等荒唐事!为君者,当威仪自重,谋国远虑,岂可效此狂悖小儿之行!为臣者,当恪守本分,直言进谏,亦需循礼守法,岂敢效此挟先帝以令今上之跋扈!今日天幕所示,乃乱政亡国之兆!凡我大秦臣工,当引以为戒,深耻之!”
“唯!陛下圣明!”群臣慌忙伏地叩,心中皆道,北齐之事,匪夷所思,果然只有陛下这般雄主,方是正道。
汉,未央宫前。
刘彻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爆出了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过气。“哈哈哈!好个高洋!好个赵道德!真是……真是让朕开眼了!世间竟有如此君臣!”
卫青和霍去病面面相觑,想笑又觉得似乎不妥。霍去病年轻,忍俊不禁“舅舅,这皇帝……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他悄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卫青低声道“休得胡言。观其前期,能开国建制,非庸主。怕是后期……为酒色所伤,心智昏聩了。”
刘彻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的泪花,饶有兴致地说“不过这赵道德,倒是个妙人。拉缰绳那一下,是忠勇。以先帝胁之,是急智。追着皇帝打……哈哈,怕是也被这昏君气糊涂了,索性豁出去了。‘何物人,为此举止!’骂得好!骂得痛快!”
汲黯在一旁,面色严肃,出列道“陛下!此非可笑之事!君主治国,当持重沉稳,岂能如孩童般嬉闹涉险?纳谏之道,在于虚怀若谷,明辨是非,岂能因畏惧先人魂魄而赦免直臣,又岂能因一时悔悟而求臣子殴己?此皆非正道!北齐君昏臣戾,岂足为法?陛下当戒之!”
刘彻看了汲黯一眼,收了笑容,但眼中仍有玩味“汲黯啊汲黯,你就是太严肃。朕当然知道此非治国之常道。不过嘛……”他摸了摸下巴,“这高洋虽荒唐,倒还有一点可取。”
“哦?请陛下明示。”汲黯不解。
“他怕他爹。”刘彻悠悠道,“可见其心中,尚有敬畏。哪怕这敬畏来得古怪。比起那些天不怕地不怕、自以为是的昏君,还算有救。当然,靠怕爹来治国,是笑话。但这赵道德,能抓住皇帝这点敬畏,冒死进谏,倒是个懂得‘劝谏之术’的。只是这‘术’,也太险了些,非寻常人可用。”
他又看向卫青“仲卿,若是你在朕要冒险冲阵时拉朕马缰,朕大概不会杀你,但会不会让你打朕……那就难说了。”
卫青哭笑不得“陛下说笑了。臣只会劝谏陛下勿涉险地,绝无殴君之念,亦不敢以先帝相胁。”
“是啊,所以你是卫青,他是赵道德。”刘彻摆摆手,不再多说,但显然,这段天幕给他带来了不少“乐子”,也引了一些关于君权、父权、进谏方式的模糊思考。
唐,长安城,街头巷尾。
百姓们的反应直接得多,充满了哄笑和议论。
“哎呀我的娘嘞!这皇帝是个傻子吧?”
“那大臣也是胆肥!敢那么跟皇帝说话?还打皇帝?要我早就尿裤子了!”
“你没听他说吗?死了去见先帝告状!这是拿先帝压皇帝呢!”
“这招灵吗?万一皇帝不信鬼神呢?”
“你看那皇帝不是信了吗?吓得不轻呢!”
“后来还请打?我的天爷,这皇帝是不是有毛病?喜欢挨揍?”
“那赵大人也是实在,说打真打啊!追着打!‘何物人’!骂得痛快!”
“我看这北齐,怕是长不了。皇帝这样,大臣这样,不成体统。”
茶楼里,文士们的讨论则深入一些。
“高洋此人,早年英果,晚年昏暴,史有明载。天幕所示,正是其昏暴一面。然赵道德此举……虽看似刚烈,实则无奈。以先帝之灵相胁,近乎巫祝之言,非士大夫正道谏诤之术。”
“不然,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观高洋当时,已近癫狂,寻常劝谏岂能入耳?赵道德抓住其内心深处对父权威严的恐惧,一击即中,救其于险境,亦使之暂收狂性。此为直臣救主,虽手段非常,其心可嘉。”
“至于后来请殴之事……更是荒唐中的荒唐。君主悔过,当见于实际行动,励精图治,岂是让人打一顿就能解决的?此乃儿戏!赵道德追打,恐怕亦是气愤填膺,借机泄对君主荒唐的不满罢了。”
“无论如何,此等君臣互动,实乃历史奇观,令人啼笑皆非。可见为君者,若不能持心守正,纵有直臣,亦难挽狂澜,徒留笑柄耳。”
皇宫中,李世民与群臣也是看得神色各异。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摇头叹息,魏征则面色凝重。
“陛下,”魏征率先开口,“此乃亡国之君与悲愤之臣也。高洋后期,神智昏乱,行事悖理,已失人君之体。赵道德虽忠,然其谏君之术,近乎胁持,亦非长治久安之道。幸而高洋尚存一丝对先父之畏,否则,赵道德早已身异处。”
李世民叹息道“玄成所言极是。为君者,当清醒自律,岂可纵酒妄为,自轻自贱如此?高洋岂不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至于令臣殴己,更是滑天下之大稽。悔过在心,在行,不在皮肉之苦。”他停顿一下,看向魏征,语气诚恳,“然朕从这段荒唐事中,亦有所得。那就是,纵然君主一时昏聩,若有耿直之臣能不畏生死,设法点醒,或有一线挽回之机。赵道德虽用术奇诡,但其不顾自身、一心为国的胆气,朕……颇为感佩。只是,朕希望我大唐,永远不需要臣子用这种方式来进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