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过。
他把头深深地低下去。
渔妇站在灶台边,手足无措,围裙的边角被拧成了麻花。
老汉依旧靠在门框上,沉默地看着。
过了很久。
久到碗里的茶彻底没了热气。
院外的海风,把晾衣绳上的床单吹得猎猎作响。
方奇把碗放下。
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谢谢大娘。”
他的声音沙哑。
“茶很好喝。”
渔妇的眼眶红了。
她别过脸,用力吸了吸鼻子,掀开锅盖,蒸汽腾起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蛋羹蒸好了,”她的声音有点颤,“趁热吃……”
方奇点点头。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金黄的蛋羹。
吹了吹热气。
送进嘴里。
很烫。很香。
他慢慢嚼着,咽下去。
然后舀起第二勺。
他没有再哭,只是吃得很慢、很慢。
老汉靠在门框上,烟杆捏在手里,没有点。
他看着方奇一勺一勺把那碗蛋羹吃完,把鱼汤喝净,又把碗筷整整齐齐地摆好。
然后他开口了。
“明天,俺带你去东边。”
方奇抬起头。
老汉已经把烟杆叼回嘴里,转身往外走。
“那边还有几个村子,早年搬迁了,现在没人住。”
“但俺闺女当年,就是从那边被冲上岸的,虽然已经……”
他顿了顿。
“万一呢。”
方奇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佝偻,缓慢,像一块被海水冲刷了几十年的礁石。
“……嗯。”
方奇喃喃着。
“万一呢。”
他把手按在胸口。
隔着衣料,那一小团银静静地贴着他的心口。
她还在等着他。
他必须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