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太了解如今的朝局。
他知道,自己绝不会死。
不过短短半日,宋明远因直谏触怒龙颜、被打入天牢的消息,便如狂风一般席卷了整个京城。
消息传开,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宋明远何许人也?
那是大周的功臣,是数次为永康帝挡下刺杀的救命恩人,是安定朝中的柱石之臣。如今竟因几句忠言,被痴迷丹药的帝王打入死牢,如何不让人愤慨?
街头巷尾,茶肆酒楼,处处皆是议论之声。
有人道:“当今圣上如今是愈糊涂了!放着宋大人这样的忠臣功臣不用,反倒因几句逆耳忠言将人关押,到底是存的什么心思!”
有人道:“圣上糊涂也非一日两日了,自打沉迷炼丹以来,便日渐昏聩,如今连忠奸都不分了!”
有人道:“依我看,这大周的希望,怕是只能寄托在太子殿下身上了!太子殿下宅心仁厚,素来敬重宋大人,定会率文武百官为宋大人求情的!”
有人更道:“只怕这一次,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啊……可太子仁厚,天下皆知,定然不会坐视宋大人蒙冤!”
一时间。
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在了太子身上,笃定他定会在早朝之上力保宋明远。
翌日。
天光大亮。
文武百官齐聚早朝之上,一个个小心谨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龙椅之上,永康帝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朱砂味道,神色恍惚,显然是服食丹药太多的缘故。
他脸上更是透着几分怒色,一看便是心情极差。
礼官唱诺完毕,百官按班肃立。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殿外的寒风呼啸而过,像是唱着一曲哀歌。
按照往日惯例,本该是太子率先奏事。
可今日,太子身着太子蟒袍,立于百官之,神色平静,一言不,好似对昨日宋明远被打入大牢一事浑然不知。
在朝为官者皆非蠢笨之辈,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多言。
他们都清楚,就在昨夜,永康帝性情暴怒,下令杀了炼丹房的几个小太监。
原因是什么?
不过是说小太监瞪了永康帝一眼。
这话传出去谁会信?
这几个小太监能被选入炼丹房,向来极懂永康帝的心思,最会揣摩人心,平白无故,哪里敢瞪眼看永康帝?
众人是心知肚明,知道这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知道这是永康帝心情不好的缘故。
他们一个个,唯恐牵连到自己。
就在这时,周于光有些按捺不住了。
自章吉死后,他便如浮萍般无所依靠。
后来他又倾尽家财,献给金道成,未曾得到半句应诺也就罢了,不过几日,金道成便失势倒台。
周于光深知自己平日没少对付宋明远。
若宋明远一朝起势,第一个对付的便是自己。
他思来想去,只觉身为都察院主官,于情于理都该在此时站出来。
更何况,他笃定宋明远对永康帝有救命之恩,永康帝不会拿宋明远怎么样的。
他犹豫再三,终是迈着颤的步子,颤声开口,“臣,都察院周于光,有本启奏。”
永康帝抬了抬眼皮,不耐烦道:“有事就说。”
“臣奏请皇上释放宋明远宋大人。”周于光昂挺胸,声音却微微颤,“宋大人乃大周有功之臣,皇上救命恩人,此番不过是直言进谏,心系江山社稷,在臣看来并无半分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