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接下来,永康帝一开口,却让太子心中一凛。
永康帝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道:“不知你对宋明远是如何看待的?”
他这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今日天气。
但太子却知道,无缘无故的,永康帝不会提起此事。
他心头虽是猛地一沉,面上却依旧恭顺,垂躬身,语气恭敬无半分偏颇,“儿臣以为,宋大人聪慧果敢。”
“他数次立下奇功,更是对父皇有救命之恩,更是护弟忠君,是朝中难得的青年才俊。”
“才俊?”永康帝冷笑一声,眸中掠过一丝忌惮与深沉,“是太聪慧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父子二人能听见:“老四。”
“你根基浅,性子软,身后无母族支撑,自身又有腿疾。”
“宋明远年纪轻轻便心思缜密,布局滴水不漏,连老三那般心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定西侯府更是手握兵权、一门三荣。”
“文有宋明远,武有定西侯,医有宋章远,朝野上下人心所向。”
“这样的人,你压得住吗?”
太子指尖微攥,掌心沁出薄汗,却依旧垂着眼,一言不。
永康帝见他不语,语气更沉,字字如刀,“朕告诉你。”
“像他这种有才有能之人,今日虽忠心耿耿,但谁能保证他明日、后日还会如此?”
“这帝王之术,在于平衡。”
“今日他能救宋章远,能掀翻老三。”
“明日,他就能挟功揽权,动摇你的储位。”
“如今他已为你铺好了路,你要是想稳坐这江山,这个人,必定不能留……”
“父皇……”太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宋大人忠心耿耿,并无半分不臣之心,这般……”
“忠心?”永康帝厉声打断他,面上难得闪现几分义正言辞之色,“皇家眼中,从来没有天生的忠心,只有能不能掌控!”
“他太聪明,聪明到所有人都要忌惮他几分。”
“来日若他真生了那等不该有的心思,朝中上下,谁能困得住他?到时候只怕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太子没有接话。
一时间。
炼丹房的气氛凝固了。
只有炼丹炉的烟气四处缭绕。
熏得太子双眼微微有些涩。
太子看着永康帝那不容置喙的神色,知道此刻半句反驳都不能有。
他自幼在深宫谨小慎微,能活到今日,全靠一个“忍”字,一个“藏”字。
他更是清楚。
以永康帝的性子,只要他说一个“不”字,永康帝十有八九会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片刻后。
太子缓缓低下头,声音温顺恭谨,“儿臣……明白了。”
“一切但凭父皇吩咐。”
永康帝见他如此听话,脸色才稍稍缓和,拍了拍他的肩,“你是太子,日后是天下之主,心要狠,手要稳。”
“你与宋明远本就有几分交情,到时候随便寻个稳妥的理由将人除掉就是了,也不必急于一时,更不能要这件事落人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