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演的这出戏,谢润之也有份。
虽是装腔作势。
但他一想到女儿谢靖予要嫁给四皇子为正妻,前路渺茫,悬着的一颗心就放不下来。
甚至到了夜里想起此事,也是连连叹息,“我为君为父者,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连自己年迈的母亲都护不住,那我活着这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可他派人前去彻查四皇子之后,却是越查越觉得四皇子这人乃是个宅心仁厚之辈。
自四皇子生母去世后,日子本就不好过,可他却时常在暗中照拂舅舅一家。
就连身边看重的两个小太监,跟着他也没吃过什么苦头。
至于那学问之上,更是十分出众。
以至于他时常安慰谢夫人道:“……纵然予姐儿嫁给四皇子,来日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可依四皇子这般性子,定做不出宠妾灭妻、欺辱她的事情。”
“纵然咱们为她选个夫婿,挑来挑去,选到最后的不就是这类人吗?”
“祸福相依,说不准这件事到了最后,真成了一件好事。”
如今谢润之听到宋明远说起这话,嘴角微微含笑,直道:“但愿能借你的吉言。”
“我一直都觉得,朝堂之争是男人的事情,女眷自该在家中吃好喝好,不用在外头担心这些。”
宋明远笑了笑,只道:“我以为谢阁老所言并非如此。
放眼望去,从古至今,巾帼不让须眉者数不胜数。
不说旁人,就说范雨晴,如今在京城之中声名远扬,不少学生提起她来,皆是夸赞不已。”
范雨晴?
又是范雨晴?
谢润之对这个名字早已耳熟能详。
从前是在谢老夫人嘴里。
先前是在女儿嘴里。
现下又到了宋明远嘴里。
当即他笑了笑,没有接话,只觉宋明远这话……说得没错。
谢润之与宋明远又说起了这亲事几句,转而便又说起了章辅:“……自当今圣上赐婚之后,章辅对我的态度比从前好了些许。”
“便是他不说,我也能猜到,他之前对我不仅是起了疑心,更是有所提防。”
“亲事一成,我演戏了几次,他便当了真。”
“我听章辅的意思,打算过上几日,便将我母亲从城郊避暑庄子放回来。”
宋明远听到这话,只道:“如此,那便恭喜谢阁老了。”
“恭喜?何来恭喜一说?纵然母亲如今能从城郊别院安然无恙归来,可她年纪大了,身子受损,这不是好好将养就能养好的。”谢润之说起这话,一向宠辱不惊的面上,隐隐浮现几分怒色,“有道是破镜不能重圆,纵然章老夫人已经能够回来,我心里的恨却是半点未减。这些日子,我已经在尽力拉拢朝中之人。这些年来,章辅身居高位,投靠他之人数不胜数,可他一向矜贵要强,对下头的人态度并不算和善。比如那贺三泉,明面上对章辅百般敬重,实则却是一肚子意见。如今我与不少人交好,想来这些人不说为我所用,却也不会与我作对。”
宋明远心知谢润之是个聪明人,故而只点点头道:“谢阁老便要多多费心了。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章辅在朝中多年,想要扳倒他并非易事。但水滴石穿,只要咱们几个拧成一股绳,总能将他扳倒的。”
谢润之微微颔,继而又压低声音道:“你可知章辅这些日子身子骨大不如从前?”
“他本已年过花甲,醉心权势。这些日子太医时常往章家跑,可查来查去,根本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说不准,是暗中有人对章辅下手……”
宋明远听到这话,差点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谢润之见他这般模样,眉头微皱,只道:“凡世种种,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虽说章辅年纪大了,但我肉眼可见,这些日子他的脸色一日不如一日。”
“若无人下手,我是说什么都不信的。”
“明远,你笑什么……难道,你是背后那人?”
宋明远听到这话,微微颔,正色道:“正是我。”
谢润之心中一凛:“你是从何时开始布局的?”
他跟随章辅多年,深知想要对章辅下手并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