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润之便冒着漫天大雪匆匆走了进来。
谢润之比起从前,愈忙碌憔悴,他如今对着章辅依旧恭谨客气。
毕竟寡母还被安置在章辅城郊的避暑庄子里,他半点不敢轻举妄动。
他此番能寻到机会出来见宋明远,已是不易。
宋明远见他来,当即起身拱手:“谢阁老。”
谢润之微微颔,沉声道:“宋大人不必客气,不知你突然传信寻我,可有要事?”
他与宋明远相交数载,深知其性子。
若无万分要紧的事,宋明远绝不会这般仓促约见。
宋明远点点头,神色郑重:“不知谢阁老可听说钟尚书之女自缢一事?”
谢润之颔:“此事我早有耳闻,当今圣上更是传令于我,命我彻查此案。
两个时辰前,我已下令将钟府所有人尽数关押,亲自审理此案,就是怕有人从中作伪,欺瞒圣上。”
方才,他正是从刑部大牢匆匆赶来的。
不过短短一两个时辰,谢润之便已抓获关键人证。
严加审问后,他已然查清,钟敏君确是自缢身亡,并非旁人逼迫,而是打从心底里,对这门亲事满心不满。
只是这结果,谢润之并没打算立刻禀明永康帝。
能身居高位,他自然有自己的城府与本事,从不是只靠着给章辅做事才站稳脚跟。
他心里清楚,有些事能做,却万万不能做得又快又好,不然落在永康帝这般上位者眼中,只会觉得事事皆能托付,往后的差事只会越来越多。
倒不如营造出一副“此事艰难,旁人皆不能办,唯有我历尽千辛万苦才能查清”的模样。
此刻对上宋明远的目光,谢润之缓声道:“如今案子已审得七七八八,过上两日,我便会向圣上禀明实情。”
顿了顿,又补充道:“此事并非如外人揣测的那般,而是钟尚书之女,心有不甘这门亲事,才寻了短见。”
宋明远对此并不觉得意外。
年少芳华的少女,出身尊贵,容貌姣好,谁不盼着能得一世一双人,嫁一位称心如意的良人?
如今一朝从云端跌入泥沼,要嫁一个声名不显、不得圣宠的皇子,受不了这般落差,做出傻事,也是情理之中。
想到此处。
宋明远斟酌着开口:“以当今圣上的性子,听闻此事,定会勃然大怒。”
“虽未必会迁怒到章辅头上,却定会下令狠狠惩治钟尚书一番。”
“这钟尚书本就是章辅的心腹,钟尚书落罪,于我们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谢润之颔称是,却也看穿了宋明远的心思,淡声道:“明远,你今日寻我,想来不只是说这些的吧?”
“还有旁的话,不妨直说。”
聪明人相交,向来不必绕圈子。
宋明远微微颔,直言道:“若我没记错,您膝下有两位千金,年纪小的那一位,与四皇子的年纪相仿。”
“世人都说钟尚书疼惜女儿,可在我看来,谢阁老您,比起钟尚书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润之何等通透,一听这话,顿时心头戒备,沉脸道:“宋明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莫不是想将我的女儿,推去嫁给那四皇子?”
他与钟尚书不同,出身寒门,一路摸爬滚打才走到今日,最是清楚高门大宅里的波谲云诡、步步惊心。
他从没想过让女儿嫁入皇家高门,只盼着能为女儿择一良婿,往后安稳度日,和和美美便足矣。
宋明远见状,连忙安抚:“谢阁老莫要动怒,我也不过是顺嘴一提。”
“这四皇子,我也曾仔细查探过,人人都说他胆小怯懦,不得圣上欢心,可我却瞧着,此人秉性不坏。”
“更何况,他身为皇子,往后未必就没有前途。”
谢润之自然听懂了这话里的深意。
在他们这些人看来,来日若是大皇子继承大统,别说二皇子等人,就连这四皇子,也定然落不得什么好下场。
除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谢润之便与陈大海、章辅等人一般,只觉得宋明远是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