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昨夜,小女因与其母亲起了口角,小姑娘家家的,一向脾气骄纵,当即受不得委屈,竟悬梁自尽了!”
说完,他更是不敢去看永康帝的脸色,一大把年纪,头却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直响,只连声说道:“还请皇上恕罪!还请皇上恕老臣教女无方之罪……”
他一下又一下地磕头,砰砰作响。
可这般声响,却没能让永康帝的脸色有半分和缓。
永康帝原本笑盈盈的脸上,顿时笑意全无,一巴掌狠狠拍在案几上,更是挺身坐了起来,厉声喝道:“钟尚书!你这是何意?”
“怎的朕前脚刚给你那女儿与老四赐了婚事,后脚没几日,她便悬梁自尽了?”
“可是她对这门亲事不满意,还是你们钟家对这门亲事不满意?”
“还请皇上息怒!自是没有这样的事!”钟尚书说这话时,因为害怕,整个人都抖成了一团,“的确是因为小女与她母亲吵了嘴……”
可惜他这话还没说完。
怒极的永康帝便抓起一个茶盅,狠狠砸到他的脑门上。
顿时茶盅落地,瓷器飞溅。
那茶沫、茶叶顿时扑在了钟尚书的头上。
可钟尚书只苍白着一张脸,别说开口求饶,就连抬手抹去额上的茶叶茶沫都不敢。
永康帝却是越说越气,正色道:“朕在赐婚之前就已听说,你那小女儿一向温柔贤淑、知书达理,在家孝敬长辈。”
“好端端的,为何会与家人争执、自缢身亡?”
“莫不是你怕得罪了章辅,惹得章辅和老大不快,所以才逼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自然是知道的,钟尚书可是章辅的人。
这帽子越扣越大,钟尚书听得越惶恐,惊声开口:“还请皇上明察呀!老臣的小女,可谓是老臣的命根子,老臣就算是疯了、傻了,也做不出这等事啊!”
“那除此之外,还能有何等缘故?”永康帝说这话时,已近乎咆哮。
钟尚书落下泪来,翻来覆去,将方才解释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他直到这一刻,才觉得从前对女儿宠爱太过,只是如今再说后悔,却已是太迟、太迟。
永康帝狠狠将钟尚书骂了一通,泄完怒火之后,这才厉声呵斥道:“来人!”
“将钟尚书拖下去,落天牢!”
“再命人彻查一番,看看钟尚书所言是否确有其事!”
说着,他更是阴狠狠地盯着钟尚书,几乎是咬牙切齿:“若是你方才所言有半个字假话,朕便灭了你们钟家九族!”
钟尚书已经哑了嗓子,却还是喃喃说着“皇上恕罪”。
可永康帝别说恕罪,就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钟尚书的求饶声很快消失在炼丹房外。
屋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宋明远神色依旧如常,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却始终没有替钟尚书求情。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这钟尚书本就是章辅身边的一条狗,这样的人落得什么下场,与他并没有半点关系。
而且以他对永康帝的了解,永康帝如今虽是勃然大怒。
但到了最后,顶多是罢免钟尚书的官职,不至于要了他的性命。
思量一二。
权衡再三。
宋明远这才斟酌着上前劝道:“还请皇上息怒。”
“如今当务之急,是得想想该如何善后才是。”
对上永康帝扫视过来的不悦眼神,宋明远不急不缓地解释道:“您都能想到是钟家不满意这门亲事,有意逼死了钟姑娘,这话若是落在旁人耳里,只会愈传愈烈。”
“当务之急,是如何保全四皇子的名声,保全皇家的名声,保全您的名声。”
他并没有为钟尚书开脱,而是把话题朝着“钟家担心章辅不悦逼死了女儿”这方向引。
毕竟,永康帝对章辅越是忌惮,对他来说,便越是好事。
永康帝神色微变,长长叹了口气,方才开口道:“那以你之见,如今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