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四皇子能登基,连他这个太监也未必不能登基了。
陈大海将心里的那些疑虑按压下去。
他知道,总有一日他会与宋明远分道扬镳,但不是现在。
当务之急,是他们两人合起手来,把章辅扳倒。
直到陈大海走了,四皇子仍像做梦似的怔愣着回不过神。
他坐在桌前,手边还摆着宋明远递给他的那本《资治通鉴》,半晌才摩挲着书页,低声呢喃:“人人都道佥都御史宋明远是个好人、是个能臣、是个妙人,如今一看,真是如此。”
“当日我让二舅前去投奔他,真是没有做错。
只是我还是不明白,好端端的,他为何要帮我?”
那个答案藏在他的心底,呼之欲出,让他忍不住去想。
但他却又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奢望。
这等事情,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而当宋明远听闻赐婚的消息时,却是淡然一笑。
此时宋文远恰好也在书房之中。
宋文远近来与他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倒是幼弟宋章远闲来无事,时常往他书房跑,与他说起太医院的琐事。
不管是对兄长还是幼弟,宋明远从未有过不耐烦。
宋文远听到赐婚的消息,几乎拍案而起,直道:“……明远呀明远,没想到如今你竟有这样大的本事,三言两语竟能劝说永康帝为四皇子赐婚!”
“这四皇子是何许人物,从前我亦有所耳闻,据说他七八岁那年差点被乳娘害死。”
“当时他浑身热,乳娘却玩忽职守,并未及时传召太医。”
“”后四皇子大着胆子将这件事闹到永康帝跟前,可永康帝听闻这话,神色淡淡,只落了他身边几个太监宫女,又为他请了太医,便没了下文。”
“从那之后,四皇子便愈寡言,也愈不得永康帝喜欢。”
“没想到如今,皇上竟为他赐下刑部尚书之女为妻!”
宋文远顿了顿,又道:“说起来,这刑部从前可是谢润之的老巢。”
“你说永康帝这般安排,会不会有别的打算?”
“没有。”宋明远笑了笑,很想告诉兄长,莫要太高估永康帝,“想来不过是刑部尚书家中有个与四皇子年纪相仿的幼女罢了。若换成工部、吏部家中有适龄幼女,他也一样会这样做。”
说着,他沉吟起来:“虎毒尚不食子,更别说永康帝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纵然他沉迷丹药,但四皇子亦是他的骨血。他可以自己怠慢四皇子、轻视四皇子,却绝不会任由旁人这般欺辱他的儿子。”
“这样,岂不是打他自己的脸?”
“所以我才笃定,永康帝不会坐视不理。”
“不只是永康帝,换成天底下任何一个父亲,都不会如此。”
宋文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向来对宋明远的话奉若圣旨,自然不会怀疑。
只是他几次看向宋明远,犹豫片刻,到底还是低声开了口,说话时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明远,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大嫂有身孕了。”
“今早上刚诊出来的消息,别人我都没说,第一个就告诉你了。”
“你呀,就要当二叔了!”
“真的?”宋明远面上露出几分笑意。他虽没有成亲生子的打算,对小孩子谈不上十分喜欢,却也并不排斥。
他更知道,孩童代表着希望,唯有定西侯府生生不息,整个家族才能越来越强大,“这消息祖母可知道?若是祖母知道了,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子。”
宋文远笑了笑:“自然知道,难不成你也高兴过了头?”
“方才我都与你说了,这消息我第一个就告诉你了。”
“九娘的意思是,这事还没十足的准信,想等到过些时日再告诉祖母他们,免得竹篮打水一场空,让大家空欢喜一场。”
宋明远心知理是这个理,但宋文远既开口说这话,可见这件事已有了七八成把握。
当即,在宋文远走后,他便忍不住思量起来,来日要给这未来的小侄儿、小侄女准备什么礼物。
不说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