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远的目光在信封上停留片刻,又往外推了推,“下官实在不敢收啊!”
贺山泉何等精明,只听“不敢收”而非“不能收”,便知宋明远心中已有计较。
他当即咬了咬后槽牙,又从怀中掏出另一个信封,硬往宋明远手中塞,声音中更是带着几分低声下气,“还请宋大人为我指点几句!”
“您放心,今日您说的话,出了定西侯府大门,我便当作从未生过。”
“就算章辅他们问起,此事也与宋大人毫无关系!”
连“你”都换成了“您”,可见贺山泉已是走投无路。
宋明远摸了摸这个信封,只觉比方才那个厚实许多。
他估摸着里面约莫装了两万两银票。
他当即不再犹豫,将这两个信封一并递给身旁的吉祥,冲他摆了摆手。
吉祥颔应下,捧着鼓囊囊的银票转身退了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后,宋明远才不急不缓地低声开口:“贺府尹是聪明人,那我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如今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已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当今圣上如何想。”
贺山泉猛地听到这话,微微一怔。
他能身居高位,绝非愚笨之人,略一沉吟,便想通了其中关键。
当日那四个黑衣人能蒙混在定西侯府的宾客中刺杀宋明远,足见是有备而来。
既是有备而来,自然不会轻易留下破绽让他们抓住真凶。
永康帝虽沉迷丹药,但当年也曾英明果决,绝非蠢笨之辈。
难道,这案子当真什么都查不出来?
他仔细一想,试探着开口:“如今当今圣上对章辅心存不满,是想借此事敲打敲打他?”
宋明远点点头,继续道:“正是。”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贺府尹您是当今圣上,有章辅这样一位内阁之,您会怎么想?”
贺山泉没有接话。
从前他在受到章辅气时,也曾想过,若自己身居高位后,定要第一个宰了章辅。
若换成他是永康帝,早就将章辅大卸八块呢。
宋明远扫眼看向贺山泉,一字一顿道:“天下人人皆知,这大周的天下,是当今圣上的,而非章辅的。”
“天下万物,皆盛极必衰。”
“若您是圣上,想来也不愿见章辅权势日益膨胀。”
“但如今……天下之人、朝中重臣只知章辅,更是知道这朝中大小事务皆是章辅说了算!”
贺山泉沉默不语。
他很想说,自己也知道此事大概率是章辅暗中操作。
可无凭无据,他能有什么办法?
难道是嫌自己好日子过多了,要去指认章辅?
或是嫌自己命太长,敢去得罪他?
他正暗自纳闷,觉得这三万两银子打了水漂时,又听宋明远继续说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当今圣上平日向来不管事,此次却难得动怒,下令彻查此事,这说明什么?”
“说明圣上对章辅不满已久!”
顿了顿,他更是认真道:“我若是贺府尹您,定会找些替罪羔羊,指认他们是受章辅指使,小惩大诫一番。”
“就算有了人证,以章辅的性子,定会百般不认。”
“这案子到了最后依旧会悬而未决,既不用让章辅落罪,又能让永康帝圣心大悦,岂不是两全其美?”
贺山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听到最后,他更是气得重重一拍桌子,没好气道:“好你个宋明远!”
“敢情你是在利用本官,想让我对付章辅?”
“我绝不会这么做的!”
“若是此事被章辅知晓,我这官位哪里还保得住?!”
他终于琢磨出不对劲来了,气的不行。
“若是贺府尹不这么做,难道就还有性命吗?”宋明远却是不急不缓,甚至还看着他,淡淡一笑,“当今圣上一旦怪罪下来,您不说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起码您的命是保不住的。”
说着,他又道:“天子一怒,伏尸千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贺府尹觉得自己还有别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