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帝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他本不是个蠢的,如今也知凡事不能做得太过,免得寒了一众臣子之心。
他当即摆摆手道:“宋大人所言,朕自是相信的。”
“这请太医前来诊脉之事,便不必了。”
说着,他的眼神又落在章辅面上,“既然宋大人身子不适,那便算了,朝中上下又不是只有宋大人一人能去荆州府,再派个人去就是了。”
章辅显然没想到宋明远会闹这一出,当即点点头称是。
只是他这话还没说完,宋明远却正色道:“还请皇上替微臣做主,请太医前来为微臣诊脉,微臣之名声来得本就不易,可不是这样任由旁人污蔑的……”
言官一向是有几分脾气的。
宋明远也不例外。
他如今跪在地上,大有一副“若永康帝不替微臣主持公道、还微臣清白,微臣便长跪不起”的架势。
永康帝下意识皱皱眉,觉得此般有些不妥。
可偏偏他身旁还有个替宋明远说话的陈大海。
他当即靠近永康帝身侧,低言几句:“皇上呀,不如就请太医前来为宋大人诊脉。章辅那般性子,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只怕会记恨上宋大人,如此才会寒了一众大臣之心哪。”
永康帝本就浑浑噩噩,被宋明远等人吵得头晕目眩,如今听闻这话,只觉心烦意乱,索性摆摆手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太医过来为宋大人好好诊上一脉吧。”
宋明远今日之所以敢请太医前来诊脉,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如今宋章远的医术愈炉火纯青,不仅擅长解毒,亦擅长制毒。
几服丹药吃下去,便是太医来了,也能以假乱真。
随着永康帝一声令下,很快有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赶来——
前来的不仅有太医院院正,还有几名寻常太医。
其中自是有章辅的人。
以院正为,很快有人上前为宋明远把脉,一个接一个。
待众人皆把脉后,以院正为,躬身回禀道:“回皇上的话,宋大人的确有痹症。”
“此症严重,已到了每日三顿皆要服药的地步。”
“以宋大人这般身子骨,实在不宜长途跋涉,需静心养神,好生歇息。”
即便院正说了这话,章辅的脸色还是有几分难看——
就宋明远这般精气神。
就算是他病了,宋明远也不该得病才是。
只是连院正都这般说了,章辅只能认栽。
偏偏院正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宋大人年纪轻轻,痹症就如此严重,得好生歇息。”
“身子是自己的,若是长久劳累下去,只怕活不过三十呀。”
饶是古人寿数不长,但三十岁便夭折,终究太短命了些。
众人听到这话,纵然面上不显,心里却免不了议论几句——
宋明远被章辅如此针对,却仍为国为民。
果然应了“好人不长命”这话。
就连永康帝也不由多看了宋明远几眼,感叹道:“宋大人为国为民,如今累成这样,先前吗为何不请太医,也未曾多言?”
“以后都察院内若无十分要紧之事,你不必多忙,该歇息就好好歇息,免得与你父亲一样,落得个身子不好、早早辞官的下场。”
宋明远听到这话,只觉正合心意,当即拱手应是。
他说这话时,不由多看了一眼站在跟前的周于光——
毕竟周于光得章辅吩咐,如今对他颇为“照拂”。
凡是都察院内的苦活、累活、脏活,旁人搞不定的活儿,都交给了他。
他倒是想早早回去歇息,可偏偏身处这般境地,日子哪里能好过?
如今得了永康帝这话,宋明远相信周于光就算有再大的胆子,想来也会有所收敛。
他与周于光四目相对时,果然见周于光眼神闪烁,带着几分惧怕。
如今与周于光打交道多了,他对这人的性子也有所知晓——
本事不大,胆子也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