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宋文远,神色平静,“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早有心理准备,又何谈值不值?”
“更何况,能为西北百姓、为西安府百姓做些实事,那就值了。”
宋文远见他这般豁达,心中更是不是滋味,只能长长叹了口气。
宋明远却像没事人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甚至开始准备宴请亲朋好友。
毕竟连升三级,着实是可喜可贺之事。
他虽不欲大肆操办,但定西侯府却难得有此喜事,不管是定西侯也好,还是陆老夫人也好,都想着借此机会热闹热闹。
此时。
比起宋明远,谢润之心情却好不到哪里去。
他已连续三日登门章府,可章辅始终对他避而不见。
在早朝或议事之时,章辅该说什么便说什么,态度淡淡。
谢润之心中清楚,自西安府一行后,他与章辅之间有了鸿沟。
但即便如此,他今日还是依旧在章家厅堂静坐,等候章辅。
不知喝了多少杯茶后,终于有仆从前来传话:“谢大人,我们家大人请您过去。”
谢润之点点头,这才抬脚前往章辅的书房。
章辅依旧坐在书房内,仔细端详着书桌上的那块奇石。
当他听到谢润之含笑开口“辅大人”时,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并未有搭理他的意思。
这种漠视,远比将谢润之晾在厅堂更让人难受。
谢润之是从尘埃中爬到如今的高位,早已练就了隐忍的性子。
他浑然不觉般静静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
他终于听到章辅不急不缓地开口:“润之啊,你跟着我多久了?”
“回大人的话,属下已跟随您十三年了。”谢润之恭敬应答。
“十三年了,这么久啊。”章辅这才抬起头,平素温和的目光落在谢润之身上时,却如刀锯般锐利,“既然如此,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性子。你该知道,若是跟随我,却对我有二心,会是什么下场?”
谢润之平静地看着他,点点头,正色道:“属下自然知道。”
“就比如从前身居高位的常清,若不是他擅自做主,以辅大人的本事,不说让他安然无恙,至少能保他一条性命。”
章辅笑了笑,对他的乖觉听话颇为满意。
可话锋一转,章辅语气骤然变冷,“可既然如此,为何我交代你的事情,你未能好好办?”
“还是你看到宋明远,就想起了当年怀才不遇的自己,有心想要放他一马?”
“辅大人这话言重了,属下万万不敢有此胆子。”谢润之神色平静,看向章辅的眼神不卑不亢,“属下无论何时都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是谁的人,甘为谁效力。”
顿了顿,他更是道:“只是当日在西安府,宋明远势不可挡,若是他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谁都不好脱身。”
“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章辅厉声道。
谢润之一字一顿道:“更何况,属下一直记得当年您教我的话——凡事要顺势而为,莫要强求。
“何为顺势而为?便是莫要与民心作对。”
“从前您说如今您身居高位,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百姓赋予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话属下一直记在心里,正因如此,才不敢贸然对宋明远下手。”
他这话不卑不亢,半点心虚也无。
这确实是实话。
他虽时常感叹宋明远聪明过人,也偶尔会想自己当年是不是选错了路,但从未有过反心。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他没有后悔的余地。
章辅却是冷笑一声:“你倒是会拿我的话来对付我。”
“当日你离开京城时,我是如何与你说的?”
“西安府的雪灾能不能办好、能不能让达延汗投降,这些都是小事,重要的是除掉宋明远。”
“你啊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顿了顿,他更是不紧不慢开口:“况且,我已经收到从西安府送来的折子,说你在西安府与宋明远走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