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远不由看向身侧的吉祥。
吉祥虽还时常被宋明远念叨着甚聪慧,但主仆多年,自有默契。
只消宋明远这一眼,他便明白了意思,当即压低声音道:“二爷。”
“您别这么看小的。”
“该用的法子小的都用上了。”
“那平叔的确厉害,不管小的使出什么招数,他都淡淡的,和对驿站里的粗使丫鬟没什么两样。”
吉祥说到这里,苦着一张脸,忍不住道:“这阁老身边的仆从果然不一般,亏得从前还有人议论,说这平叔配不上主子,对他百般看不上。可见小的从前说的没错……”
宋明远点点头,若有所思道。
“这位平叔不仅是谢润之极其信任之人,更是个极有本事、忠心耿耿的角色。”
如此一来,他愈笃定,当日平叔是故意给他透出风声。
可平叔为何要这么做?
宋明远夜半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还在思索这件事。
他刚睡着没多久,便被吉祥匆匆喊醒动身。
如今已到城郊,不过半日路程,马车与军队便抵达了京城。
一入京城,百姓们夹道欢迎,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定西侯,总算享受到了先前宋明远在西安府的待遇——
有百姓冲他挥手。
有百姓为他呐喊。
一个个百姓更是自起来高声齐呼候爷真是好样的。
这般盛况。
可比当年定西侯打赢胜仗时更加恢宏。
宋明远见父亲笑得合不拢嘴,自是知道他心里极开心的。
他甚至知道,父亲和自己一样,辛辛苦苦皆是为百姓、为天下黎民苍生而战,而非为了那坐在龙椅上的永康帝,更不是为了把持朝政的章辅。
定西侯连连拱手,向百姓们致意,双鬓的白在熠熠暖阳下看的是触目惊心。
人人都看得出,他比从前苍老了许多。
一行人一路行至神武门,定西侯和宋明远终于再次见到了章辅。
果然,章辅善于做戏,早已率领文武百官在神武门前等候,看似是专程迎接定西侯父子归京。
定西侯因尊卑有别,马车行至不远处便匆匆下马,拱手道:“下官见过章辅……”
可他刚屈膝,便被章辅一把搀扶起来:“侯爷客气了。”
“你这一跪,我实在受不得。”
“你临危受命,拯救西北百姓于水火,无论是当今圣上,还是我,都对你感恩于心。”
“侯爷若这般多礼,若叫故当今圣上知道了,可是会怪我的……”
这是章辅一贯的伎俩,待人谦和,毫无架子,话语听着真心实意,实则满肚子算计。
宋明远亦步亦趋地跟在定西侯身后,听着章辅等人先夸父亲,再赞他们兄弟二人,把他们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只觉得好笑。
他心想,身居高位如章辅,如今却也要说些身不由己的话。
可见人生在世,人人皆有难处。
一番寒暄过后,以章辅为的众人便邀定西侯等人进宫面圣。
阔别数月再度归京,步入皇宫之时,宋明远心中生出别样的感受。
从前他更多想着的是身居高位、护己护家。
但如今,他更多想的则是百姓多做些实事,不负他们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