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一出,定西侯倒是不说话了。
一旁的沈誉却是欲言又止,话到了嘴边却还是咽了下去,换言道:“二爷当真是个好脾气的人,也难怪西安府的百姓对您称赞不绝。”
“只是今日有些话,我还是想要说上一说。”
他这话一出,一旁的定西候脸色就变得铁青,连忙叫沈管事带着屋内不相干的人都下去了。
宋明远、宋文远皆知他欲要说什么,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果不其然。
等屋内没了旁人。
这沈誉再次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还请侯爷再三斟酌一二!如今这大周的天下民不聊生,纵然如今已平定西北,可来日还有东北、西南等地,到时候若真有什么事,您哪里管得过来?哪里帮得过来?”
“末将早已听说您在军中军心斐然。”
“二爷在百姓之中更是颇有威望。”
“若是此时动手,杀谢润之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胜算极大……”
他这话说得简直是越说越离谱了。
饶是胆大如宋文远,听到这话也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避开眼不想去看他。
至于定西侯,虽生气,却也只是说:“你莫要再说这种话了!我都与你说了多少次,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总得为军中将士想想吧。”
可见沈誉这话没少说呀。
沈誉自也知道宋明远在定西侯心中的分量。
他虽字字句句看似在规劝定西侯,实则那眼神却时不时朝宋明远身上瞟。
宋明远瞧见这一幕,只觉又好气又好笑。
他走了过去,亲手将沈誉搀扶起来,含笑道:“沈将军这是想要害得我父亲成为千古佞臣吗?”
“我知道您被鞑子害死了家眷,所以对那些鞑子恨之入骨。”
“丧亲之痛,不管什么时候都难以磨灭,我懂。”
“可难道您也想叫我父亲落得与您一样的下场吗?”
“京城之中有我的祖母、母亲,还有弟弟,你觉得父亲能不顾他们的死活吗?”
“甚至生了这等事,连我那三位出嫁的姐姐都会遭殃。”
“您跟随父亲多年,亦是父亲多年好友,应该知道父亲的性子。”
沈誉张了张口,嗫嚅道:“我……我知道。我承认我的确是有私心的,可我也是为天下苍生着想啊!”
“如今这永康帝根本不是什么好君主,朝中上下皆由章辅把持。”
“来日二爷你回到京城,兴许还会受他针对……”
这一点,即便沈誉不说。
宋明远也是清楚的。
甚至他还想过,章辅没能在西安府对他下手,兴许会在回程的路上继续对他下死手。
想到这些,他依旧云淡风轻地淡淡道:“我知道沈将军方才所言,不仅是为了自己和死去的家眷,也是为了天下百姓。”
“可天下之大,办法何其多,又何必要一条路走到黑?这世上多的是两全其美之事。”
他这话一出,定西侯等人的眼神齐齐落在他身上。
“明远,难道你还有什么好办法吗?”宋文远急急开口。
宋明远淡淡笑了笑,低声道:“我与陈大海关系要好,永康帝身子如何,这世上除了太医,只怕没有人比陈大海更清楚。”
“以陈大海所言,永康帝的身子骨最多还能挺过十年。”
“可这些年,他服食丹药的频次越来越快,剂量越来越大,我估摸着连十年的寿数都没有了。”
“既然如此,为何我们要铤而走险?不如从皇子之中辅佐出一位明君来?”
先前定西侯不是没想过这等法子,可如今章辅等人皆看好大皇子。
永康帝之所以服食丹药,想要追求长生不老。
既想长生不老,又如何会早早立下储君之位?
故而这太子之位虽悬而未决,但朝中上下乃至寻常百姓,人人皆知大皇子就是未来的君主。
宋明远见所有人齐齐看向自己,继而不急不缓道:“大皇子虽能文能武,在章辅的托举之下,在朝中颇有威望,可在我看来,此人并非合适的储君人选。”
“至于谁合适,我与这些皇子并无太多交道,更深知储君之位非同小可,得细细寻摸。”
故而以后他回到京城之后,这便是他最重要的事情。
定西侯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