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他与常青同为章辅左膀右臂,面对常青的算计都能安然无恙,万万没想到如今在宋明远一个少年郎跟前,倒像个新兵蛋子。
可如今数百流民齐刷刷看着自己,他只能点头:“宋大人说得极是,大家莫急,待我查清原委,定给大家一个公道。”
他这才明白,今日宋明远邀自己去城郊看荒田,只怕整件事早就在他掌控之中。
可怜李茂才,好歹是西安府堂堂同知,竟被宋明远耍得团团转。
流民本不相信谢润之,却信宋明远,见他保证,这才纷纷散去,临走前更是撂下话:“若是明日不给章程,我们还来!”
谢润之一进府衙,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来不及对宋明远兴师问罪,当即扬声问道:“李茂才在何处?叫他过来见我!”
谢润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一旁的宋明远却悠然品茶,心知李茂才这官算是做到头了。
很快。
李茂才畏畏缩缩地进来。
他厌烦宋明远,却更惧怕赫赫有名的“谢阎王”。
他一进来便问:“不知谢阁老找下官有何吩咐……”
他话未说完,便被谢润之冷冷打断:“李同知,我看你这官也当到头了!”
“外头流民闹得沸沸扬扬,你竟说不知生了何事?”
“如此尸位素餐,还当什么官!”
谢润之向来清冷,这般动怒实属罕见。
李茂才顿时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
“回谢阁老,下官当真不知缘由!”
“今日见您与小宋大人去了城郊,下官好心去王亮的织造坊看看。”
“谁知话没说几句,那王亮便不知抽了哪门子风,说要遣散流民、关了铺子回老家庄……”
他脸皮极厚,竟将所有罪责都甩到王亮头上。
可惜话未说完,宋明远便笑出声来:“李同知到这时候还在撒谎?”
“这可是罪加一等!”
“据我所知,王家举家搬迁至西安府已有数百年,若非逼不得已,怎会毁了数百年基业、带全家回老家庄?”
“前些日子我还听王老爷说,王家祖训不仅是赚万贯钱,更是助天下百姓。”
“想来若非走投无路,王老爷绝不会如此。”
说着,他看向谢润之:“谢阁老,依下官愚见,单凭李同知一面之词万万不可信,他方才避重就轻,此事到底如何,还得请王亮王老爷过来一问便知!”
谢润之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成了宋明远救助陕西百姓的一环。
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
他们三人中,两人心知肚明,唯有李茂才被蒙在鼓里。
谢润之想了想,索性道:“宋大人所言极是,来人,请王亮王老爷过来说话!”
李茂才听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宋明远碎尸万段,却仍强作镇定——
他是朝廷命官。
谢润之在他与王亮之间,自会信他。
待会儿王亮到了,他还能反咬一口,说宋明远勾结王亮要害他!
想到这里,李茂才面上竟露出些许笑意,道:“宋大人所言极是,便请王亮王老爷过来一问,真相自会大白!”
“我李茂才没做过的事,绝不肯认,反正我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