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看见谭月筝微皱的眉头,早就将她心中所想看透,他将那人的手臂彻底放下,双手背过去,“骨节粗大,手中有茧,长时间被暴晒,胸口有伤,再加上意志力极为坚定,经受住了这等严刑拷打,他的职业,便呼之欲出了。”
谭月筝忽然便有些明悟,眯起眼睛,看着断肠,一字一句道,“你说的,是不是士兵?”
“对。”断肠赞许地点点头,“骨节粗大手掌有茧,应当是长时间使用兵器所致,长时间暴晒,应当是军中的训练,他胸口的伤口,想必是对抗训练的时候被其他士兵不小心以训练兵器伤到。至于那等意志,寻常人手下是难有这种好汉的。”
虽然位置敌对,但是断肠丝毫没有对此人有任何亵渎之词,毕竟无论在哪里,好汉都是受人欣赏的。
断肠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继续说道,“此人十有八九乃是军中好手,而其齿间有毒,想必是隶属于某个大人物的私人队伍,这样一想,那人便不难猜出。”
谭月筝不禁心中叹服,断肠的思维绝对堪称缜密。
军队是何等机构,是一个国家最为强大的最为重要的势力,几乎执天下牛耳,而在这种势力之中可以培养出私人势力私人队伍的人,无非就是那么几个。
其中与她有仇怨的,更是只有一个。
袁家。
对于袁家,她也是早有猜测,但是她的猜测仅仅是猜测,而断肠这番言论,方才算得上是推测。
“袁家还真是灭我之心不死。”谭月筝喃喃一句,而后陷入沉默。
见谭月筝沉默,断肠斟酌一下还是开口,“小姐还是早做准备为好,想必这件事,绝对不仅如此。”
见断肠这般提醒,她心中一动。
谭月筝心中早就有一个猜测,但是也不敢肯定,索性听一听断肠的意见,“在你看来,袁家真的有胆子直接去放火烧那三十一家绣庄吗?”
断肠看了谭月筝一眼,“我知道小姐要说什么,小姐其实要问的是,那三十一家绣庄是不是与袁家有某种从属关系,甚至是听命于袁家,自己放火。”
谭月筝眸子中涌现出深深的诧异,断肠这种人,若是为友,则是大幸,若是为敌,方是大患。
自己还在为论断惊人而想一些缓和的词语来换种方式开口,但是断肠居然早就看透,而且直言不讳。
“不会。”断肠摇摇头,神色认真地看着谭月筝,“绝对不会。”
“为什么?”谭月筝不解,“袁家势力这么大,那些绣庄自当趋之若鹜啊。”
断肠甩甩手中的折扇,微微一笑,“袁家势力再大,那不过是军中势力,对绣庄有些影响但是绝对算不上太大的威胁,毕竟稍微有些常识的君主都会保证兵,政,商三方分离,若是这里面哪两方结合,将会是大患。”
“所以就算绣庄不听袁家的话,圣上杵在那里,袁家也奈何不得他们,顶多干些暗杀的勾当。”
“那么袁家哪里来的胆子,去同时放三十二家绣庄的火?那不是断了嘉仪的命脉吗?皇上又岂会饶了他?”
断肠闻言,歪着脑袋一笑,“谁说他放了三十二家绣庄的火?”
谭月筝看着断肠那般笑容,知道自己又想得简单了些,索性沉下心来,仔细分析,“你的意思是,三十二家的火,并不是他。。。。。”谭月筝想了一个论断,但是又觉得不大可能,当即闭嘴,忽得又是灵光一闪。
“你是说,并不全是他放的?”谭月筝似是终于想明白,整个人也激动起来,“所以这些绣庄里,有一部分是自己放的火,另一部分,才是他派人纵火?”
“应该是这样。”断肠点点头,“但是小姐觉得,凭他一个人几句话,雄踞嘉仪的这些大绣庄就会乖乖地烧了自己的吃饭家伙吗?”
“还有别人。”谭月筝睁大了眼,整个人都是紧绷起来,“一定是有人相助,而能够给绣庄这么大压力的,除了主管绣庄的户部,我实在想不出别人了!”
“江家!”谭月筝掷地有声,终是咬了咬牙,眉头紧锁,“除了户部尚书江羽鲲,谁还有这种能力?”
这种局面,由不得谭月筝乐观,江袁两家若是联合起来对付她,她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活路可言。
“小姐也不要气馁,正所谓乱中求生,莫说别的地方,便是如今的绣庄一业里,也早已有了分歧。”
“除了谭家之外的三十一家绣庄素来铁板一块共同进退,能有什么分歧?”谭月筝有些不信,毕竟当初各家绣庄为难于她的事情她还是历历在目,若不是傅玄道兵行险招自己也根本没有机会走到如今。
“这件事,恐怕还要感谢平玄王。”断肠噗地一声展开手中折扇,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意味,“当初户部之事,江家为难于你,平玄王兵行险招以假银票大肆收购绣品,使得三十一家绣庄损失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