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月筝伸手在树上摘下一朵梅花,入手冰凉细腻,倒还真是极为讨人喜欢。
她将那花放在自己的身前,给安生看着。
“你看,雪一样的花瓣,精致得碎到人的心里。你看,玉一般的花蕊,散着淡淡的香气,让人云里雾里宛若大醉。”
安生看着她愈出彩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心竟是颤动了。
他甚是以为,那是谭贵妃回来了,是谭贵妃,带着十二载的冤屈,带着沉甸甸的背负,跨越万水千山,跨越风尘仆仆而来。
谭月筝却是不曾察觉,只是顾自说着,似是要把心中积压已久的说完,“你可曾想过,吹拂它的不是清风,而是凛浰的寒风;滋润它的不是清凉甘甜的露水,而是寒气逼人的冰雪;照射它的不是灿烂的阳光,而是严寒里的一缕残阳?”
“这,便是我喜欢它的原因。”谭月筝唇齿轻启,竟是笑了,那笑容配上那大自然精细雕琢的梅花,宛若梅园中的一道风景。
“它是多么勇敢?何等艰难,何种险阻,怎么样的严寒都不能阻止它绽放的勇气,但它的勇气更是不仅限于此,它还敢在冬天绽放,在百花凋零,甚至大自然都觉得你不当盛开的时候绽放。”
安生眼神忽然一亮,“举世皆醉我独醒。”
谭月筝一愣,“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说下去!”安生却是一下子着了急,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主子您说下去,老奴像是找到了什么思路一样。”
谭月筝有些措手不及,但是安生既然这么焦急,一定有他的意义所在,她当即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举世皆醉我独醒,啊,这句话的意思呢,就是,就是全皇宫的人都喝醉了,只有我是清醒的?”
她说道后面,甚至成了反问句。
连她都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说下去。
“我想起来了!”安生忽然大声说道,“这句话,便是这句话,贵妃当年多次与我提过!”
安生急得跳了脚,“贵妃曾说,诺大的皇宫,所有人都睡着,都被敌人的美酒灌醉,唯有我一人,是孤独的,是清醒的。”
谭月筝不禁悚然。
敌人。
何处有敌人?
嘉仪皇宫,怎么会有敌人?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仅仅是随口几句话,居然将安生深埋于记忆最里面的一段回忆,扯了出来。
而如今看起来,这段回忆,更是极为重要。
甚至可能早在多年前,姑姑就已经预感到自己孤独的命运,就已经暗示过安生!
“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贵妃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切?”安生急得抓耳挠腮,当年贵妃身死,他不曾救下来,如今多年后,自己回想起贵妃当年极为有深意地话,又是束手无策,不知所云。
这种折磨,简直要把人熬干一般。
“不要着急。”谭月筝反倒是先冷静下来的,她拍了拍安生那双骨瘦如柴的手,一字一句,“姑姑若是早就知道一切,怕是你当年就算参与进去,也不会对结局有什么改变。”
“与其在这里恨自己,不如细细分析一下,姑姑的话,到底有何含义。”
安生看着谭月筝那笃定的眼神,居然真的渐渐安静了下来。
“诺大的皇宫,所有人都睡着,都被敌人的美酒灌醉。。。。。。”安生喃喃自语,仔细分析起来,“皇宫一定就是指的嘉仪皇宫,但是为何所有人都睡着?都被敌人的美酒灌醉?”
“何处来的敌人?”
“莫不是当初与姑姑争宠的那些人?”谭月筝眯起眼睛,安生这般一念,她总是觉得隐隐抓到了什么一般。
“应当不是。”安生一旦冷静下来,那沉寂多年的大脑便疯狂运转,诸多迷障在他眼前都不过是跳梁小丑一般。
“单凭几个妃子,怎么可以让所有人都被灌醉?”
谭月筝也是觉得此话有理,但是她一时根本想不出,还有什么人值得怀疑。
“前朝。”安生忽然眯起眼睛,“我们分析这么久,是不是忘了前朝的诸多大臣?”
“他们?”谭月筝不是对当年的事情丝毫不知。
先帝驾崩,便意味着一个朝代的终结,前朝诸多大臣崛起,京城的势力忽然便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若说是前朝有人要谋害姑姑,也不是没有可能。
谭月筝忽得就想起,皇后曾经对自己说过得话。
皇后曾说过,这件事所牵涉的,所涉及的势力,太过庞杂,太过可怕,莫不是,这里面,真是有前朝的大臣参与?
谭月筝只是觉得越想越头疼,忽然这时,茯苓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