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家大院,一处幽静的厢房之内。
这里的采光不是很好,老太君坐的位置,正好阳光照射不到,她的一张脸,隐没在黑暗里。
谭月筝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安安静静听着她的诉说。
“我知道你如今心里的疑惑。”老太君轻轻开口。
谭月筝柔声回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还有一个哥哥。”老太君忽然说了一句。
谭月筝双眼大睁,“不可能,为什么从来没人提起过?”
老太君叹了一口气,“因为他夭折了。”
“夭折?”谭月筝喃喃重复,按理说,她与这个素未谋面的哥哥没有什么感情,但是那些紧密相连的血脉,还是让她的心脏隐隐作痛。
“怎么会这么可怜?”
夭折,这么说,很小的年纪,便得了什么重病,不治而亡了吗?
老太君见她神色,忽然幽幽出声,“你一定是觉得,你那素未谋面的哥哥,是得病而亡吧?”
谭月筝听出话里有话,抬起头,想努力看清老太君的脸,但努力许久,仅仅是无用功而已,她只能压抑着内心的一些恐惧,“难道不是吗?”
“不是。”老太君声音有些低沉,不知是陷在某种愤怒中,还是陷在了感伤的回忆里。
“他是被人下毒毒死的,一个小娃娃,哪里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只是吃了一块糕点,就那样没了命啊!”
谭月筝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那种画面,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肉呼呼的小手拿着一块糕点,笑得像是田野里随着太阳转动的向日葵一般,他拿起糕点,白玉一样的一排小牙一咬。
便是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便就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谭月筝忽然觉得有一股子冷劲钻到自己的骨头缝中,让自己不由自主打个哆嗦。
“哎。”老太君长出一口气,那昏暗的光线里,勉强可以看见她的头抬了抬,“只怪皇上,当年太宠你姑姑,只怪先皇,极为满意你姑姑啊。”
“先皇?”谭月筝隐隐觉得她这才渐渐触摸到了姑姑被害的真正线索。
“是的,先皇。当今皇帝的父皇。”
谭月筝娥眉轻皱,不管怎么压抑还是没有忍住,“这么多事情,怎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有过一个哥哥。当年姑姑不但受到皇上的盛宠,甚至先皇都是对其欣赏有加。还有什么别人口中的,谭家势力。”
谭月筝越说越是有些委屈,“入了宫我才现,他们嘴里的谭家,居然与我二十年来所了解的,浑然不同。”
“到底为什么,不告诉我?”
老太君不说话,听她诉苦,直到她说完,方才看了看她,静静说道,“筝丫头,你可知道,有时候,知道得多,人太聪明,就是别人杀死你的理由?”
谭月筝一怔,旋即就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姑姑知道的太多,人太聪明,才惨遭陷害?”
“我不清楚,你姑姑的事,是我这辈子最不清楚的事。”
“当年,你姑姑难产而死,便被皇上草草埋了,葬礼没有,陵墓没有,听闻连个墓碑都没有,她的最后一面,我也是没有看到。”
谭月筝闻言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想把自己所掌握的情况告诉老太君,可以让老太君多少有个判断。
“上次我与太子回家省亲,晚上便去那东郊皇陵看了看那。”
谭老太君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那皇陵里,修了一处宫殿,是按照姑姑昔年居住过的雪梅宫修的,便是梅林都有。而大殿里,就是姑姑的墓,墓前有一个墓碑,上面刻着几个字。”
谭月筝说到这里,语气一顿。
怎知老太君忽然开口,“朕之绝代贵妃谭清云之墓吗?”
谭月筝陡然睁大双眼,“老祖宗也去过?”
“不曾。”老太君不论听到什么,都没有特别吃惊,像是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在她的预料之中。
“这才符合皇上的性格。”
老太君轻轻道了一句。
谭月筝不解,“怎么说?您到底知道什么?”
老太君忽然自阴影里出来,谭月筝忽然现她像是苍老了几分一般,整个人都有些颓然,饶是一双眼睛,都有些浑浊起来。
“走吧,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猜的。”
谭月筝有些不满足于这个答案,执拗地坐在那里,不曾动身。
老太君无奈,叹了口气,“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今日过后,你怕是就要有些地位了,要尝到一些甜头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老祖宗您别与我打哑谜了好不好?”
老太君不应她,只是忽然问了一句,“孩子,三省六部,你喜欢哪一省哪一部?”
“什么?”谭月筝听着老太君的答非所问,倒也是认真想了一下,“若真论喜欢,那只有户部了,户部主管一切财政税赋,这织造一业,自然也归户部主管喽。”
“那好,过一会儿,老身就给你自皇上那里,讨来一个户部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