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见他望来,终于是跪下叩,声音着抖,像是蕴含着无尽的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一般,“老奴,参见皇上。”
这一声呼喊,竟是使得傅亦君身子抖了一下,他双眼微红,身子用力眯着,似是感动,又像微怒,让人捉摸不透。
无人敢开口说话,傅亦君不说话,安生也只能在那里跪着。
“多少年了,便是如今,你都还在恨朕吗?”
安生将头低到无法再低的地方,沉默良久,扯开唇齿像是扯开伤口一般困难,“老奴岂敢,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这朝野,是皇上的朝野。”
李松水见安生越说越过分,急忙用拂尘戳了戳他的身子。
安生晃都不晃一下,只是闭上了嘴。
“你继续说。”傅亦君站着,与瘫软在地,跪伏在地的安生皆是不在一个平面上,谭月筝抬起头,想看一看傅亦君的表情,但还是无功而返。
安生倒不客气,让说便说,气得李松水只能跺脚。
“皇上一句话,可以让一个德才兼备贤淑善心的贵妃含冤而逝,甚至长达十五年来,无人敢提。”
谭月筝大惊,看向安生,他的头埋在土里,看不到表情,但是他的身子在微微抖动,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因为愤怒。
“皇上一句话,可以让一个少年英雌的太子被贬流放,可以让群臣尽皆失声,可以让一众护国大臣,嘉仪基石含冤而走,背井离乡。”
谭月筝一下子便着呢更大了眼睛,进宫许久,她从没有听闻皇宫还有一个太子,她一直以为傅玄歌便是第一个太子啊!
但如今听来,在傅玄歌之前,还曾经有一个少年,荣膺太子之位,只是听这意思,还没多久,便被皇上撤掉,往边疆。
生了什么?
这是她如今心中最为清晰的声音,安生说得越多,谜团越多,她身边的重重迷雾愈加伸手不见五指。
安生陡然抬起头颅,一双寒芒四射的眼紧紧盯着傅亦君,“十五年了,皇上可曾想过召回大皇子?皇上可曾想过为贵妃平反?!可曾想过为当年的一众大臣洗刷冤屈?!”
傅亦君终于忍耐不住,雷霆大怒,“平什么反?谭贵妃之案真相昭然若揭,分明就是她当年与人龌龊,便是难产死了,我又凭何给她妃位?!”
“什么大皇子,什么大将军,什么受冤的大臣,有什么受冤的大臣!他们都是一众乱臣贼子!都是你雪梅宫的党羽而已!”
“为什么?”谭月筝微不可闻地轻呼一声,她震撼莫名地望着傅亦君,姑姑之事傅亦君不是不曾和她说过,当时还会有几丝愧疚之情一般,只是如今,为何又对姑姑这般咬牙切齿?这般痛恨入骨?
傅亦君愈想愈是生气,直接捡起地上钢刀,钢刀寒芒四闪,直直抵着安生的脖子,“朕念你当年尽心尽力,朕念当年与你有些旧情,但是你怎得如此不知好歹!”
安生还是不抬头,只是跪在那里,脸都不露。
“你给朕抬起头来!”
傅亦君大吼。
安生却还是跪着,不抬头,不言语。
傅亦君刀尖又是前进几分,安生皮肤松垂的脖颈都是被割开一道口子,“你给朕抬头!”
傅亦君是真正的雄主,平定嘉仪各方,战场征伐多年,为人自由一股霸者之气,自有一股绝顶威严,谭月筝被傅亦君这两句大吼吓得魂飞魄散。
便是李松水都是焦急,跺着脚,骂着安生不识时务。
安生却倔强的像是一颗石头,跪在那里,仿佛整个人不过就是大地延伸出来的一部分而已。
“安生,你抬起头来好吗?”谭月筝颤抖着开口,她不知道这个安生为什么倔强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这般不识好歹。
能让傅亦君这么说话的,怕是皇宫之中也没有几人。
寻常人傅亦君这般待之,他们都会激动得无以复加,但是安生却是泰然处之,就像是,就像是傅亦君,欠他的,一般。
谭月筝也仅仅是想缓和一下气氛,但谁知安生听到她的话,居然真的抬起了头。
一双本是寒光四射的眼,突然温暖无比地望着谭月筝,“是,老奴遵命。”
傅亦君的刀,还抵在他的脖子上,但是他的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你好大的胆子啊!”李松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皇上在这里命令你你敢不从,谭昭仪一句话你就抬了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谭月筝心头一紧,李松水说的没错,这简直是谋逆。
安生闻言终于看向皇上,脸上的倔强少了几分,“皇上,您看在当年的份上,答应老奴一个请求可否。”
谭月筝还是看不淡傅亦君的表情,只是见他的钢刀又前进了几寸。
安生的脖子上,已经有鲜血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