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她脸带着鄙夷之色,“哎呦,这不是宋昭媛吗?”
宋月娥闻言脸色青。
郭嬷嬷故意叫她地位最高时的称呼,明显就是为了讽刺于她。
郭嬷嬷见宋月娥不说话,更是肆意,“本嬷嬷掌管人事,这个丫头不听管教,我打她几下,怎么,您有意见?”
宋月娥还是不说话。
郭嬷嬷更为放肆,“哦,对了,落水以前跟着您,想必您是心疼了,您是昭媛,有什么事直接吩咐,老奴哪敢不从?”旋即,她才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哦对了,老奴差点忘了,如今您什么都不是了,可是吩咐不动老奴了啊。”
落水也是怒目相向,恨不得将郭嬷嬷那副嘴脸撕碎了。
郭嬷嬷见她目光冷厉,更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即又是扬起鞭子,“你个小丫头,还敢瞪我?!”
“住手。”这一声住手不轻不重,但还是带着几丝威严。
这次,郭嬷嬷便真的只能住手了。
“老奴参见谭昭仪。”一众嬷嬷赶紧跪下行礼。
谭月筝面色不变,带着浅浅的笑,越众而出,到了郭嬷嬷身前,伸手将之扶起,“嬷嬷平日管教这些奴才,真是劳累了,但是莫要随意听从别人的指使,不然,怕是什么时候被别人,啃的骨头都不剩呢。”
谭月筝的话里,分明咬重了别人二字,宋月娥面色微变。
郭嬷嬷也是面色尴尬起来,但还是假装不懂,陪着笑脸,“谭昭仪这是什么话?”
“本昭仪是让你回去告诉你的新主子,雪中送炭远比落井下石要舒服得多。”
郭嬷嬷面色更是难堪,“谭昭仪这是什么话,我是宫中的人,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宫殿,哪有什么主子?”
谭月筝瞟了她一眼,“有郭嬷嬷这句话,月筝便放心了。”
见郭嬷嬷松了口气,谭月筝又是开口,皱着眉毛,有些玩味,“我昨日还听说郭嬷嬷自从江昭仪来了,往凭栏宫跑得甚是殷勤啊。”
郭嬷嬷面色一变,语气有些不自在,“江昭仪主管人事,老奴当然要过去汇报一下。”
“是吗?”谭月筝一脸太真无邪,“那便好了,我听说太子最烦的,就是宫中公职之人,与哪个宫殿的主子有什么勾搭。”
郭嬷嬷冷汗直流,“那是那是。”
宋月娥看着谭月筝几句话就将郭嬷嬷吓得冷汗直流,心中不禁一叹。
谭月筝真的成长起来了,甚至一如口耳相传里的那个谭贵妃一般机敏动人。
“那郭嬷嬷可是准备走了?这是天牢门口,煞气深重,怕郭嬷嬷待时间长了回去做噩梦啊。”
郭嬷嬷忙不迭的地点着头,“是是,老奴这就走。”
说完起了身,她忽得眉眼一变,冲着落水叫嚣起来,“你个死丫头,还不走?打扰了谭昭仪,你可承担得起?!”
落水被吓得一哆嗦,睫毛扑闪扑闪的,躲在宋月娥后面,不想离开。
谭月筝轻叹一声,如葱玉指轻捻,悄悄捏出几粒金瓜子,莲步轻挪走到郭嬷嬷前,“郭嬷嬷,我看这落水也甚是可怜,正好我雪梅宫差个打水的丫鬟,便要了她吧。”
郭嬷嬷登时面色有些难办,“谭昭仪,这虽然落水如今是无主之人,但是毕竟也是个登录在册的婢女,您就算想要,也要按程序。。。。。。”
郭嬷嬷话说到一半,忽得便停住了,再望向谭月筝的时候,脸上已然如同一朵菊花一般灿烂,“哎呦谭昭仪,瞧奴才这笨嘴,您了话,老奴哪敢不从啊。”
说着她老手一甩,谭月筝塞给她的那些金瓜子便不着痕迹地入了她的袖子。
落水闻言小脸一怔,谭月筝与宋月娥素来不合,她没少在暗地里给谭月筝使绊子,如今谭月筝要了她,这是为何?
再看宋月娥,已然说不出来话,一双眼睛里,都是浓浓的感激之情。
打走了郭嬷嬷。谭月筝见二人的眼神,不禁轻笑一下,也不再说话。
“快去见过谭主子。”宋月娥推了一下还在怔的落水,“从今以后,我不在,这宫中能照拂你的,便只有谭昭仪了。”
“落水见过主子。”落水跪了下去,有些胆战心惊,她不知道谭月筝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谭月筝点点头,忽然望见押解官已然自天牢之内完成一切交接事宜,大步迈了出来。
娥眉轻皱,她心中难免有些难过,当即声音有些悲切起来,冲着落水道了一句,“起来吧,给你主子叩三个头,送她上路了。”
流放一罪,几乎等同于死罪。
大概全都因为流放之地乃是血流成河的不毛之地,流放罪犯到了那里更是不被善待,大部分都会困苦而死,尸骨无处掩埋。
落水自然知道,但终归是无能为力,只能重重叩了三,高声大唱,“送主子上路!”
那一声一声啼血般的呼喊像是一股洪流,直接冲开了宋月娥忍耐许久的泪水,眼泪决堤。
她头也不回,昂着头,带着一身沉重的镣铐,叮当作响,大步而去。
谭月筝望着她强撑的背影难免黯然,却不未曾见到,那押解官,曾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深深的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