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
夜色宛如晕染而开的松烟墨一般,铺满了整片天宇。
时间已近亥时,丹凤宫格外寂静,便是往常打更巡逻的侍卫都不得进入寝宫。
听说是宋良娣生了重病,听不得声响。
“宋良娣。呵呵。”一个白衣身影苦然道了一句,从大门闪入,急穿过诸多长廊,到了寝宫之中。
他忽然止住脚步,剑眉微皱,“怎么没人?”
丹凤宫的寝宫灯火点着,只是万籁俱静,寻常的人声如今一应俱无。
“进来吧。”忽然,自宋月娥的寝宫传来一句,温婉至极,动人至极,娇媚至极。
苏子画仿佛觉得又是回到了多年前,他白衣黑马,她豆蔻年华,他们韶华正好,竹马青梅,只是那些日子都是回不去了。
苏子画动身往里走去,推开寝宫的屋门,忽然觉得清香扑面。
“是你当年最喜欢的香味。”苏子画道了一句,但是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你不喜欢吗?”里屋传来一句。
苏子画怆然一笑,“喜欢,很喜欢,多年不曾闻到了。”
他迈着步子,掀开帘子,入了里屋。
甫一进屋,他便彻底呆住了。
宋月娥身着一身大红的凤冠霞帔,头上盖着红色的盖头,双手叠放在腿上,整个人坐在床榻上,身前的桌子上放着两杯斟好的酒。
“这是?”苏子画震惊开口。
“多年前我难违父命,入宫当了个侍婢,却是苦了你,违背了我们的青梅之约。你说过,这辈子定要娶我,如今,我还你一堂婚嫁。”
苏子画不禁往前走了一步,右手颤颤巍巍的伸出,想要碰一下宋月娥,却是忽得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月娥,你疯了吗?你是太子的人!”他低声嘶吼,愤怒得无以言表。
“呵呵,太子?”宋月娥冷笑一声,“我不认识什么太子,我只认识一个冷漠无情的皇家子嗣,多年里我尽心扶持她,不曾有过丝毫他心,但是他给我的是什么?”
说着,她竟然嘤嘤的哭了起来,“她给我的便是贬为太子良娣。”
苏子画也是心痛,但还是保持着清醒,“可再怎么样,你都不能做不洁之事啊!”
宋月娥忽然便一把将自己头上的红盖头扯下,状若疯魔,眼神疯狂,“不洁?什么叫贞洁?没有感情的贞洁要我怎么守下去?”
她蹭蹭前进了几步,将桌子上的两杯酒拿了起来,送到苏子画的面前,“你不是一直想娶我吗?你来娶了我,你与我交杯,你与我洞房!”
苏子画蹬蹬后退几步,睁大双眼,大声怒吼,“你别这样行吗?”
宋月娥忽得便无了力,险些栽倒,两杯酒水一下子洒得干干净净,苏子画急忙跑过去将她扶住。
见到她一脸的精致妆容都被哭花,又是一阵心痛。
“你娶了我吧,你娶了我好吗?”宋月娥抓着他白衣袖口,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指甲甚至都要透过他的衣服刺进他的肉里。
苏子画忽得也是落了泪,“月娥,这般痛苦,你何苦在这里撑下去?”
宋月娥惨然一笑,“我还有退路吗?我此生都只能被困在这里,便是老死,都只能死在这里。”
“我带着你走!我带着你逃出去!”苏子画眼神无比坚定。
只是宋月娥惨惨地望了他一眼,“你?我便是同你走了,也是一辈子颠沛流离,连个安居之所都不会再有,你让我怎么有勇气跑?”
苏子画一滞,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变了。”
宋月娥只是固执地抓着他,“我没变,我只是想要活的轻松一些,你帮我行不行?”
“你要什么?”
宋月娥一怔,她不曾想到苏子画会这么干脆,不禁有些慌乱起来。
“不,你娶了我,你要了我,不然你一定不会帮我。”她说着便固执地站了起来,一伸手,大红的霞帔锦袍便滑落下来。
一具丰腴动人的酮体裸露在外,她的一双眼睛中带着疯狂,“你娶我,你只有娶了我,我才敢告诉你。”
苏子画被吓得连连后退,一双手遮住自己的明眸,怎知宋月娥却是不依不挠地跟着他,用力掰开他的手,“你娶了我,你娶了我。”
“好!”苏子画忽然站住,紧紧盯着宋月娥的眼睛,“我娶你。”
宋月娥料到会这般,不禁闭上眼,在那里站定,心中惨然一笑,“呵呵,果然。”
但谁知苏子画直接略过她,自地上取了霞帔锦衣,为她披上,遮掩住她诱人的酮体,宋月娥一怔,望着苏子画把地上的酒杯捡起,递给她一支。
“来,我们交杯。”苏子画语气无比温柔,脸上带着春风一般的笑容,一双明眸灿若星辰,“交完杯,你便是我的妻子了,我为你做什么,都会心甘情愿。”
他将手绕过宋月娥执杯呆立的右手,顾自饮了一口,但是杯中已经几乎无酒,只有一滴,入口即化,但是下一刻,苏子画的嘴中,却是多了液体。
是泪水。
顺着他刀削斧凿般俊逸的面庞,不住地,流到他的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