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应该的,大家一起出力,才能快点把家园建好。”幻影师回应着,同时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一边帮忙干活,一边警惕着周边的隧道口,不敢有半分松懈。
穿山甲兽人则分工明确,一部分继续深挖救援通道,将地底所有被净化的族人都接上来,一部分则帮忙平整土地,将凹凸不平的泥地刨平、夯实,配合机器人与幻影师,加快改造进度。鼠族兽人身形小巧,动作灵活,除了分物资,还负责收拾杂物、编织篱笆、打理屋前空地,把一片片刚改造好的土地,打理得井井有条。
五百二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太过广袤,改造工程并非一日之功,从核心区域到偏远地带,从排水疏淤到压实土地,每一寸都在慢慢蜕变。原本湿黏腥臭的沼泽,渐渐变成了干爽平整的泥土地,积水归渠,泥土紧实,原本荒芜的地界,渐渐有了屋舍的轮廓,有了往来忙碌的身影,有了烟火气。
正午时分,阳光洒在改造好的土地上,驱散了残留的潮湿阴气,各族兽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干粮,喝着净水,聊着天,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期盼。“以前这地方全是烂泥,天天担惊受怕,没想到现在能变成这么好的地方,以后终于能安稳过日子了。”一名穿山甲兽人感慨道,伸手摸着脚下结实的土地,语气里满是欣慰。
“是啊,有五特大人他们的部署,有结界守护,还有暗影族的朋友帮忙,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再也不用躲在地底,不用怕亡灵欺负了。”本土的鼠族老者接过话头,看向一旁值守的幻影师,眼里满是感激。
暗影族幻影师们依旧没有松懈,一部分陪着各族兽人休整,帮忙照看伤员、整理物资,一部分依旧守在各个隧道口与偏远地带,操控着幻影严密戒备。十余米的影蛇静静盘踞在隧道口,五十余米的影蛇则在偏远沼泽区域继续固土改造,暗影能量与御阳结界的金光相互呼应,筑牢了防御与建设的双重防线。
越来越多的兽人加入建设队伍,领了工具后,有的帮忙开挖沟渠,有的帮忙搭建屋舍,有的帮忙搬运物资,没有人偷懒,所有人都齐心协力,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暗影族幻影师也全程参与其中,防御、固土、搬运、搀扶,样样都搭手,他们操控着巨型幻影,力道收放自如,既高效完成了防御任务,又极大地加快了土地改造的进度,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每一份力量都用在了实处。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整片土地上,原本的沼泽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平整干爽的泥土地,一排排简易却结实的屋舍错落分布,排水沟渠纵横交错,救援通道不断向外延伸,各族兽人忙碌的身影在余晖中格外清晰。暗影族的巨型幻影或静守洞口,或缓缓盘踞在土地上,与各族兽人、合体机器人相互配合,五百二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正一点点褪去荒芜,焕出新生的生机,属于各族兽人的安稳家园,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慢慢成型。
树妖小木扎根在刚修整好的泥土地上,周身萦绕着淡绿色的生命灵气,口中念着古朴的树妖法术,咒文轻柔却力量十足。她的法术实用至极,没有半点花哨,随着咒声散开,脚下贫瘠的泥土里快钻出嫩草芽,田地里长出整齐的庄稼苗,路边、沟渠旁也生出固土的花草灌木,原本光秃秃的泥地,渐渐被绿意覆盖,既能固住水土不让泥地返潮变回沼泽,又能长出庄稼补给粮食,在所有支援者里,她的作用最为关键。
半空忽然亮起一道明亮光门,最后一批支援队伍终于抵达。数千名暗黑骑士精灵族从光门中走出,他们路途最远,成了最后一批援军。大黑、王河、苏文、石头哥四人化作机器人形态,稳稳护送着精灵族队伍踏出光门,全程护持在侧,确保所有人安全落地。暗黑骑士精灵族姿态英挺,有的骑着高头战马,铠甲肃整;有的骑着壮硕的陆地异兽,负责驮运物资;还有的驾驭着巨鹰,在空中盘旋警戒,落地后便迅投入忙碌,帮忙搬运物资、警戒周边。
一同从光门出来的,还有雨林国的树妖们。此前这片土地被隐匿结界封印,妖物横行、妖气弥漫,五特出手扫清妖物后,雨林国树妖一直心怀感激,得知此地要重建家园,便主动赶来帮忙。他们刚落地,散开草木气息探查,就有树妖面露诧异“这气息好熟悉,好像是咱们的小公主!”
老年树妖闭上眼感应片刻,猛地睁开枝干组成的眼眸,语气急切“是小木!小公主的气息就在这边!”
他立刻找到暗黑骑士精灵族领黑刃,拱手说道“领,我们感应到了族中小公主的气息,想一边帮忙改造土地、建设家园,一边寻找她,还望通融。”黑刃点头应允,老年树妖再也按捺不住,顺着浓郁的草木灵气快步走去。整片土地大多还是荒芜泥地,零星残留着小块沼泽,唯有一处已经长成了小片树林,草地青翠,庄稼长势正好,对比格外明显。老年树妖一眼便锁定方向,迈着急切的步子,匆匆走到了树妖小木的面前。
树妖小木全然沉浸在催生草木的欢喜里,丝毫没察觉有人靠近。她指尖绕着淡绿生机,一遍遍念着温和的树妖咒文,地下沉睡的草种、花种、庄稼籽与树籽被灵气唤醒,稀稀拉拉的嫩芽破土、拔节,转眼便铺成嫩草地,长出齐整的庄稼苗,矮树也抽出新枝,荒芜的泥地一点点被绿意填满。她晃着小小的枝干身躯,看着眼前的变化,枝桠间都透着雀跃,只顾着低头催动法术,连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小木……我的小公主。”
苍老又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颤抖的暖意。
小木施法的动作猛地顿住,枝桠轻轻一颤,缓缓转过身。眼前站着枝干苍劲、须根都泛着灰白的老年树妖,正是她日夜思念的树妖爷爷。
“树妖爷爷!”
小木瞬间瞪大由花苞化成的眼睛,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惊喜,立刻迈开根须化成的小短腿,飞快朝着树妖爷爷扑过去,小身子紧紧贴在他粗糙的树干上,枝叶蹭着他的枝干,满是委屈与欢喜“爷爷!我好想你啊!”
树妖爷爷伸出粗糙的枝干,小心翼翼地抱住小小的小木,树干微微颤动,声音哽咽“小木啊,这么多年,可让我们想死你了,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受了多少苦啊……”
小木仰起头,枝桠轻轻晃着,眼眶泛起湿润的绿意,慢慢开口诉说“那年月圆之夜,隐匿结界突然裂了道缝,我趁着缝隙钻出来,刚出来就受了伤,结界立马闭合,还掐断了我好几根根须……我一直躲在精灵族的云梦生森林疗伤,可我身上带着妖气,精灵们以为我是来搞破坏的,对我特别不友好,还把我围起来。后来多亏五特大人赶来,救了我,带我去了黑山大陆的黑山西村。我出来后就再也找不到雨林国了,知道肯定又被封印了,就留在黑山帮他们种树种庄稼,打理花草。后来才知道,黑山大陆遍布御阳结界,把我身上的妖气全都净化干净了,那里的人都对我特别好。后来五特哥让我跟他去找雨林国,我不敢去,我怕……”
说到这里,小木的声音陡然低下去,枝桠紧紧攥起,满是恐惧“我怕那些暗黑骑士精灵,他们……他们吃了我的爸爸妈妈,我不敢再靠近他们。”
树妖爷爷心头一紧,连忙收紧怀抱,柔声安抚“傻孩子,别怕,他们没有吃你的爸爸妈妈,当年只是被妖物打晕过去,昏死了许久,一直都活着,好好的!”
“真的吗?”小木猛地抬起头,花苞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声音都在抖,“爷爷你说的是真的?我爸爸妈妈没有死?他们还活着?”
“是真的,爷爷绝不骗你!”树妖爷爷重重点头,语气笃定又温柔,“五特大人赶走了雨林国所有的妖物,彻底清除了地界里的妖气,咱们雨林国终于恢复和平了。你的爸爸妈妈,还有族里的人,全都好好的,这次也跟着我们一起来了,就在不远处帮忙打理土地呢。”
小木瞬间喜极而泣,绿意的泪水顺着枝干滑落,拉着树妖爷爷的粗糙枝干,急切又期盼地晃着“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爷爷,快,快带我去找他们,我好想见爸爸妈妈!”
树妖爷爷看着欣喜若狂的小木,满眼慈爱,轻轻拂去她的泪水,柔声说道“好,好,爷爷这就带你去找他们,咱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说罢,树妖爷爷牵着小木细嫩的枝桠,脚步缓缓却满是暖意,朝着雨林国来此援助的队伍走去,树妖族群忙碌的方向走去时,小木一路蹦蹦跳跳,满心都是即将见到父母的欢喜,之前的恐惧与思念,全都化作了此刻的幸福。
树妖爷爷牵着小木细嫩柔软的枝桠,一步步穿过这片刚被生机铺满的土地。沿途一边是暗影族幻影师守着隧道隘口,一边是各族兽人忙着搬料筑屋,远处还有暗黑骑士精灵族往来巡守,战马轻踏新土,异兽安稳伏卧,巨鹰在低空缓缓盘旋。一路走来,草木清香混着泥土气息,处处都是安稳劳作的光景,可小木心里只装着一件事,脚步走得又急又轻,细小的根须踩在新生的草地上,一刻也不愿放慢。
她一路走,一路小声追问“爷爷,我爹娘当年到底遇上了什么?我那时候年纪太小,只记得好多妖物冲进族群,黑气遮满整片雨林,到处都是断裂的枝桠、散落的花叶,我吓得躲在树根深处,连出声都不敢。后来结界封死,我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一直以为……一直以为他们早就不在了。”
树妖爷爷叹了一声,苍老的枝干轻轻抚过她的头顶枝叶,眼底藏着压了许多年的心疼与酸涩,慢慢把当年的旧事,一句一句讲给她听。
那时候雨林国还安稳藏在隐匿结界之内,整片山林草木繁茂,溪流清润,各族树妖守着世代扎根的故土,生根芽,繁衍生长,日子安宁温和。小木的爹娘是族群里守护结界内侧的中坚树妖,根系扎得极深,能借整片山林的草木灵气加固结界纹路,是护着族群安稳的第一道屏障。谁也没想到,暗处积攒多年的邪祟妖物,会在一夜之间突然难。
那些妖物常年靠着吸纳阴气、啃食草木灵根存活,恨极雨林国生生不息的生机灵气,更恨结界死死挡住它们,不让它们向外蔓延作恶。它们暗中啃咬结界薄弱之处,悄悄积攒力量,等到黑气足够浓郁、爪牙足够锋利,便成群结队冲破内层禁制,一路大肆破坏。
最先遭殃的就是结界沿线的草木灵根。妖物所过之处,青草瞬间枯黄,花枝直接折断,小树妖的嫩芽被黑气侵蚀,来不及躲闪就失去生机。小木的爹娘第一时间站出来,用尽自身本源灵气加固结界缺口,拼着耗损根基,硬生生挡住第一批妖物的猛冲。他们把族里年幼的小树妖、体质柔弱的老树妖全都护在深处,用自己粗壮的枝干围成屏障,任由黑气缠上身、利爪划破皮甲般的树皮,也不肯后退半步。
黑气钻进树皮纹路里,一点点侵蚀内里的草木灵气,让原本温润通透的枝干慢慢暗、硬;利爪一次次划开外层防护,伤口不断渗落带着灵气的树液,那是树妖一族最珍贵的本命精血。可他们不敢停,一旦屏障垮掉,深处所有幼小族人都会被妖物啃食灵根,再也活不下去。
后来妖物越聚越多,单凭两位树妖已经挡不住狂涌而来的邪祟。它们开始放出浓烈妖气,裹着怨毒,顺着树干伤口往本源深处钻,一点点麻痹树妖的意识。小木的爹娘到最后早已浑身是伤,枝干开裂,灵血流落满地,意识渐渐昏,却依旧死死撑着屏障,嘴里还不停叮嘱身边族人,一定要护住年幼的孩子,一定要守住最后的生机。
就在他们快要撑不住、意识彻底涣散的那一刻,族群合力催动最后的结界之力,强行收拢封印,猛然合拢所有裂缝。巨大的结界震荡掀起强劲灵气浪潮,直接把已经被妖气侵透、早已昏迷不醒的小木爹娘震得失去所有动静,直直倒落在密林深处,被厚重的草木与落土慢慢盖住,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出。
当时族群大乱,到处都是受伤的族人、断裂的枝干,哭声与哀鸣混在妖气里,没人敢轻易挪动重伤的守护树妖,生怕一碰,最后一丝残存的生机也会彻底消散。所有人只能死死护住结界,咬紧牙关扛住灾难,默默以为两位守护族人早已离世。年幼的小木当时躲在最深处的树根夹缝里,亲眼看见黑气漫天、家园破碎,只记得爹娘挡在前方的高大身影,后来结界一封,音讯全无,心底便牢牢认定,自己的爹娘早就被妖物害死,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树妖爷爷讲到这里,枝干都忍不住轻轻抖,声音沉得哑“那几年,我们日日守在他们倒下的地方,看着黑气缠在他们枝干上,看着灵根几乎快要枯透,心里早就做好了永别的准备。可没想到,本命草木灵根坚韧到极致,再加上整片雨林结界最后一刻护住本源,他们硬是靠着地底残存的一丝生机,沉沉睡了许多年,像扎根休眠一般,任由妖气缠在体外,内里灵火始终没灭。”
后来五特大人一路扫清各处邪祟,一步步找到被封印的雨林国,亲手打散盘踞多年的妖物,一点点净化整片山林的浓重妖气。他带着手下人耐心梳理每一处密林、每一寸土地,把残留的黑气彻底驱散,再用温和的阳刚灵气渗入土层,唤醒沉睡枯萎的草木。就是在那时,众人在密林深处,扒开厚厚的落土与枯枝,现了依旧扎根在地、气息微弱却还留有一丝生机的小木爹娘。
当时他们浑身树皮暗沉开裂,枝干干枯憔悴,外层花叶早已落尽,整个人像是两截快要枯死的老木,半点动静也无。所有人小心翼翼用灵气慢慢滋养,一点点拔除扎根在体外的妖气,日复一日用纯净生机温养灵根,整整调养许久,才让他们缓缓苏醒过来。醒来之后,他们还记得当年拼死守护族人的画面,还记得最后一刻死死护住幼小族人的执念,唯独太久沉睡,意识模糊,记不清当年躲在树根里的小女儿去往了何方。
这些年,他们一边跟着族群慢慢恢复生机,重建雨林故土,一边日日牵挂当年失散的孩子,心里总揣着一份沉甸甸的愧疚,恨自己当年没能护住小小的小木,没能在结界合拢前再看女儿一眼。
讲到这里,树妖爷爷停下脚步,前方一片新生林木旁,两道身形沉稳、枝干带着旧伤痕迹的树妖身影正低头忙活,默默用自身灵气滋养新长出的小树苗,一点点加固这片新开辟的生机土地。
小木早就听得满眼绿意泪水不断滑落,细小的枝叶一直在轻轻抖,心底积攒多年的委屈、害怕、思念、绝望,全都随着这段往事一点点翻涌上来。原来当年不是抛弃,不是惨死,是爹娘拼尽一切护住整片族群,拼到昏迷不醒,拼到沉眠多年;原来这么多年,爹娘也一直在想念她,一直在等着和她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