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道身影破开浓稠的死气暗流,贴着海底礁石,悄然抵达那座无名岛屿的边缘。
这岛不大,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孤零零地浮在南鲛墓地与外海的交界处。岛上荒无人烟,没有半分植被,只有黑褐色的火山岩杂乱堆叠,岩缝里积着灰白色的海盐,被海风吹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岛的四周,海水拍打着礁石,溅起细碎的水花,却被周围浓稠的死气压得沉闷无比,连海浪声都显得有气无力。岛屿上空的海水里,黑灰色的死气雾气与淡蓝色的海水交织,形成一层浑浊的隔膜,阳光根本透不进来,整座岛都笼罩在一片昏暗压抑之中。
“五特哥,到了。”开福的声音在神识共享里响起,机体紧紧贴住礁石,只露出半个扫描探头,“这岛连棵草都没有,怎么会有鲛人被困在这里?”
五特没有应声,指尖微动,全力催动灵智核。淡蓝色的扫描波纹以他为中心,瞬间铺开,覆盖了方圆一千五百里的范围。波纹穿透海水、岩石,将岛屿的每一寸土地,以及周围海底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的神识之中。
岛的另一侧,背风的凹地边缘,数十道鲛人的身影正呈半月形列阵,与对面的鲨人族亡灵法师死死对峙。
那些鲛人,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蓝绿色的鱼尾,鳞片上沾满污泥与血渍,早已失去原本的光泽。他们个个手持磨尖的珊瑚骨矛,另一只手紧握着鲨鱼皮制成的短刀,身体微微紧绷,鱼尾在粗糙的岩石上缓慢摆动,维持着随时可以出击的平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脸上都蒙着一块黢黑的粗布,从头套一直遮到下颌,只露出一双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不屈的眼睛。那粗布看起来厚重无比,边缘还沾着一层白色的粉末,显然是用来隔绝死气侵蚀的。
“这布遮得也太严实了。”五特在心里暗道,“这么挡视线,打起仗来得多吃亏。”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鲛人群体最前方的那道身影上。
那是敖银。
他的银色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透着一丝微弱光泽。他戴的不是普通粗布头套,而是一个银色纹路的面具,边缘同样缝着黢黑的防死气粗布。他手持一柄更长的珊瑚骨矛,矛尖被磨得雪亮,矛杆上缠着防滑的海草。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腿鲛人特有的足蹼稳稳扣在岩石缝隙里,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鲨人族亡灵法师,呼吸沉稳,显然是在默默积蓄力量。
对面的鲨人族亡灵法师,约莫有二十余个。他们皮肤呈灰黑色,布满腐烂斑纹,鳃部外翻,挂着浑浊的海水与腐肉,散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他们手中握着锈蚀的铁刀,刀身上缠绕着浓稠的黑色死气。最前方的一名鲨人族亡灵法师,体型格外高大,眼窝深陷,里面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透着阴冷与凶残。他手中的铁刀,不断滴落着黑色的毒液,落在岩石上,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缕缕刺鼻黑烟。
双方之间,隔着一片约莫十米宽的空地。空地上,散落着几具鲛人与鲨人族亡灵的尸体。鲛人的尸体已经开始僵硬,鳞片大片脱落;而鲨人族亡灵的尸体,正缓缓化为黑色的尸泥,一点点渗入岩石之中,只留下几道黑的印记。
空气中,死气与鲛人的血气交织,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让人胸口闷。
“敖银!”那名高大的鲨人族亡灵法师,出一声沙哑的嘶吼,声音在水中传播,带着刺耳的颤音,“放弃抵抗吧!归顺于我,我可以饶你们不死,让你们成为伟大的亡灵鲛人,永生不灭!”
敖银握紧手中的珊瑚骨矛,面具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的声音,透过粗布,显得有些沉闷,却异常坚定“鲨牙,你做梦!我们鲛人族,宁死也不会沦为你们这些亡灵的傀儡!”
“宁死?”鲨牙狂笑起来,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窝里跳动得更加剧烈,“那我就成全你们!这无名岛,就是你们全体的葬身之地!”
话音刚落,鲨牙身后的一名鲨人族亡灵,早已按捺不住,率先嘶吼着冲了上去。他挥舞着锈蚀的铁刀,朝着鲛人群体的侧翼狠狠砍去,死气缠绕在刀身上,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
“小心!”敖银厉声喝道。
侧翼的一名年轻鲛人,立刻举起珊瑚骨矛,横挡在身前。“铛”的一声脆响,铁刀与骨矛猛烈碰撞,火星四溅。那名年轻鲛人被震得连连后退,鱼尾在岩石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身前的粗布头套。
“阿力!”敖银怒吼一声,身形一闪,手持珊瑚骨矛,朝着那名鲨人族亡灵迅猛刺去。
矛尖带着破风之声,直指那名鲨人族亡灵的咽喉。这一招,正是五特当年传授给他的“直刺式”,简洁、精准、狠辣,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那名鲨人族亡灵大惊,急忙狼狈侧身躲避。珊瑚骨矛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瞬间将他的一片鳃部刺落。黑色的死气血液,从他的伤口处喷涌而出,在水中散开一团黑雾。
“杀!”敖银低喝一声,手腕一转,珊瑚骨矛顺势横扫,狠狠击中那名鲨人族亡灵的胸口。
“砰”的一声,那名鲨人族亡灵被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岩石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缓缓化为一滩腥臭的尸泥。
“好!”鲛人群体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士气稍稍一振。
“找死!”鲨牙见状勃然大怒,厉声下令,“给我上!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二十余名鲨人族亡灵,如同黑色潮水般,疯狂朝着鲛人群体涌来。
“列阵!”敖银高声下令。
鲛人们立刻调整阵型,前排的鲛人齐齐举起珊瑚骨矛,形成一道密集的矛墙;后排的鲛人,则将手中的鲨鱼皮短刀握得更紧,眼神坚定,随时准备近身搏斗。
一时间,金属碰撞声、骨骼断裂声、嘶吼声、惨叫声,在这座死寂的无名岛上此起彼伏,回荡不休。
敖银身先士卒,独自穿梭在战场最中央。他的招式,完全是五特当年传授的路数——劈、扫、挡、击、摔,章法分明,招招致命。他手中的珊瑚骨矛,时而直刺,时而横扫,时而格挡,每一招都精准地击中鲨人族亡灵的弱点。他的足蹼在岩石上灵活地移动,步伐稳健,轻松避开鲨人族亡灵的攻击,同时不断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一名鲨人族亡灵挥舞着铁刀,朝着敖银的头顶狠狠砍来。敖银身体微微一侧,稳稳避开铁刀,同时手中的珊瑚骨矛,朝着那名鲨人族亡灵的腹部迅猛刺去。
“噗”的一声,珊瑚骨矛瞬间刺穿了那名鲨人族亡灵的腹部。黑色的死气血液,喷涌而出。
敖银手腕一拧,猛地拔出珊瑚骨矛,顺势一脚踹在那名鲨人族亡灵的胸口,将他直接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岩石上,当场化为尸泥。
可鲨人族亡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鲛人们渐渐落入下风,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一名又一名的鲛人,倒在了鲨人族亡灵的刀下。
有的当场气绝,身体软倒在滩涂上,伤口流出的鲜血很快被死气染成黑褐色;
有的只是重伤倒地,却被死气顺着伤口、口鼻疯狂钻入体内,全身猛地剧烈抽搐起来,鳞片迅蒙上一层灰败之色。
只见一名方才还在奋力挥刀的中年鲛人,挣扎着想要爬起,动作却越来越僵硬,眼神一点点涣散、空洞,最后彻底失去神采,变成一具浑浑噩噩、毫无自主意识的低级鲛人亡灵。他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眶里亮起微弱的鬼火,调转手中短刀,朝着最近的同族狠狠劈了过去。
“是阿蛮!他……他被死气感染了!”旁边的鲛人又惊又怒,仓促格挡,却不敢下死手。
“别硬拼!击中即可,不要斩杀!”敖银看得心如刀割,厉声吼道,“他们是被控制的,不是自愿的!”
可话音刚落,又有两名受伤的鲛人在地上抽搐片刻,缓缓僵硬地站起,眼神呆滞、动作僵硬,加入了低级亡灵的行列,对着昔日同伴疯狂攻击。鲛人阵型本就岌岌可危,如今腹背受敌,更是乱作一团,绝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敖银大哥,我们快撑不住了!”一名中年鲛人,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臂,气喘吁吁地对敖银说道。他的粗布头套,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再打下去,没死在鲨人手里,反倒要被变成亡灵的族人砍死!”
敖银的呼吸,也变得急促沉重。他的面具边缘,渗出了大量汗水,模糊了视线。他看了一眼周围的族人,个个面带疲惫,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再看看那些已经沦为低级亡灵、浑浑噩噩挥刀的昔日同伴,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坚持住!”敖银咬着牙,声音沙哑却依旧坚定,“他们不能在岛上长时间停留!只要我们再撑一会儿,他们就会因为阳气过盛,而实力大减!”
“撑?”鲨牙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一步步逼近,“你们撑不到那个时候了!看看你们身边,越来越多的鲛人,都会变成我手下没有意识的亡灵!这就是反抗我的下场!”
他挥舞着手中的铁刀,带着浓郁的死气,朝着敖银猛冲过来。铁刀上,缠绕着浓郁的死气,带着一股毁灭性的阴冷力量。
敖银握紧珊瑚骨矛,咬紧牙关,迎面而上。
就在这时,五特的声音,突然在敖银的识海之中清晰响起“敖银,用‘侧身劈砍式’,避开他的刀锋,攻击他的左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