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屋门,门口的机器人依旧稳稳伫立,廊灯的残光勾勒出金属的冷硬轮廓。五特凝神催动脑神经中枢的灵智核,一缕缕无形的灵丝从眉心溢出,像细密的蛛网般飘散向安置营的各个帐篷。他放缓脚步,走到最外侧的帐篷旁,灵丝悄无声息地穿透篷布,钻入熟睡的幸存者体内。
第一个读取的是先前那名中年农夫,他的记忆里满是田埂、稻穗和妻儿的笑脸,日复一日都是下地、除草、收割的琐碎,感染那天确实在割稻子,突然袭来的昏沉让他毫无防备。五特仔细甄别,没现半句谎言,只在记忆深处捕捉到几个模糊的片段——去年秋收时,他曾趁邻村人家不备,偷摘了半筐红薯,事后还忐忑了好几天。
第二个是抱着孩子的妇人,记忆里多是纳鞋底、做饭、哄孩子的日常,感染那天的场景与她所述一致,孩子晃悠着倒地时的惊慌,自己随之昏沉的无助,都真实得让人心揪。她的小秘密不过是偷偷藏了丈夫给的私房钱,想买块花布做件新衣裳,却一直没舍得。
灵丝不断切换,掠过一个又一个幸存者的梦境。十几岁的少年,记忆里是摸鱼、爬树、和伙伴打闹,感染时在河边的清凉触感还清晰可辨,他隐瞒的不过是曾把邻居家的狗丢进河里,吓得狗嗷嗷叫;头花白的老者,一生打铁为生,记忆里全是火星四溅的铁匠铺,感染那天的眩晕来得猝不及防,他唯一的隐瞒是年轻时曾欠人二两银子,一直没敢还;二十多岁的年轻媳妇,记忆里满是针线活和家务,感染时浑身麻的触感真实无比,她只是偷偷拿过婆婆柜里的一小块红糖,怕被责骂没敢说。
这些琐碎的隐瞒,都是生活里无伤大雅的小过错,五特懒得深究,灵丝继续快穿梭。直到触及一个缩在帐篷角落的精瘦汉子,五特的灵智核突然一滞——这汉子的记忆里,没有田埂没有家务,只有刀光剑影和抢劫掳掠的血腥。
他根本不是普通百姓,而是附近山头的土匪头目,手上沾着三条人命。前阵子山下风声紧,又恰逢死气蔓延,他趁机混进被感染的人群里,被净化后便装作无辜幸存者,想着等风头过了再重操旧业。记忆里,他还在盘算着等安置营的防备松懈,就伺机抢夺物资,甚至想对田田和几名女眷下手。
五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尖微动,钻入汉子体内的灵丝骤然收紧。睡梦中的土匪突然浑身一颤,眉头紧锁,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刺穿了心脏,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身体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脸上还残留着贪婪的笑意。周围的幸存者睡得沉,没人察觉这悄无声息的处决——这种十恶不赦之徒,留在世上迟早是祸害,清除他,也是为卡蒙大陆除了一害。
灵丝没有停,继续排查剩余的幸存者。又一个记忆片段让五特的灵智核泛起冷意一个满脸憨厚的中年樵夫,记忆深处藏着更血腥的秘密——三年前,他在山里砍柴时遇到一名独行商人,见财起意,趁人不备一斧头将其劈死,抢走了商人身上的钱财,把尸体推下了悬崖。这些年他一直伪装成老实本分的樵夫,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五特毫不犹豫,灵丝再度收紧。樵夫在梦中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猛地绷紧,随即瘫软下来,再也没有呼吸。
接连清除了两个十恶不赦的家伙,五特的灵智核依旧没有放松。他仔细筛查完所有幸存者的记忆,确认再也没有手上沾血的恶人,剩下的不过是些生活作风上的小瑕疵,或是无伤大雅的隐瞒,便收回了灵丝。
天渐渐亮了,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安置营的帐篷上,镀上一层暖金色。五特站在帐篷外,眉头拧得更紧了。所有幸存者的记忆都真实可信,没有任何人与亡灵法师有过接触,感染都是毫无征兆地突然生。
他反复回溯每个人记忆里的细节感染那天的天气都是晴朗,没有奇怪的云彩;空气中没有异常的气味,只有寻常的草木香、泥土味或是河水的清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风都是轻柔的,甚至有些幸存者根本没感觉到风。
更诡异的是,不少人的记忆里还出现了家畜的影子——农夫家的耕牛、妇人家的母鸡、樵夫家的山羊,在他们感染后不久,也都变得眼神赤红,性情暴戾,成了亡灵生物。这些家畜和人一样,没有接触过任何可疑之物,却同样被死气侵蚀。
“到底是怎么回事?”五特低声自语,指尖敲击着掌心,“没有接触,没有异状,死气到底是怎么传播的?”
阳光越来越亮,安置营里渐渐有了动静,幸存者们陆续醒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也有了些许安稳。五特看着他们,心头的疑惑越来越重。这死气的传播方式太过隐蔽,太过诡异,若找不到源头,找不到传播途径,别说田州堡,整个卡蒙大陆都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沦陷。
他必须尽快解开这个谜,否则,这场浩劫只会愈演愈烈。五特转身望向西边的方向,那里,或许藏着所有答案。
五特没惊动熟睡的田田和其他人,直接凝神催动灵智核,操控银灰色机器人朝着西边的村落疾驰而去。星核铁脚掌踏过沾着夜露的草地,留下沉稳的凹陷印记,空气中的腐浊味随着远离御阳结界愈浓重。
抵达村落边缘时,五特再次催动灵智核,无形的扫描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覆盖了方圆几里地。扫描结果让他眉头微蹙整个村落几乎被亡灵生物占据,低级亡灵法师们步履蹒跚地在街巷间游荡,眼神空洞,身上散着淡淡的死气,偶尔出几声无意义的嘶吼;墙角屋檐下,几只被死气侵蚀的家禽蜷缩着,羽毛脱落,眼神赤红,已然成了亡灵生物。
就在扫描即将收尾时,五特的灵智核捕捉到两道微弱却纯净的生命信号,藏在村东头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里。他收敛气息,操控机器人悄无声息地靠近,透过破损的窗棂看去,屋内土炕上躺着一男一女,约莫三十多岁,正睡得沉,呼吸均匀,显然没有被死气感染。
屋外,两名低级亡灵法师慢悠悠地晃过门口,动作僵硬,手臂时不时抽搐一下,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五特懒得去扫描这些低级亡灵,他们还没彻底丧失人性,经阿果、骨玲、吉娜的净化或许还能恢复,他不能乱杀生。
五特的灵智核再度运转,仔细排查村落里的亡灵等级,很快得出结果大多是刚被死气感染的低级亡灵法师,只有一个中级亡灵法师在村西头的打谷场游荡,周身的死气比其他亡灵更浓郁些。他当即操控机器人闪身而出,金属手掌精准扼住那名中级亡灵法师的脖颈,力一拧,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中级亡灵法师的身体瘫软在地,死气迅消散。整个过程快得无声无息,没惊动任何游荡的低级亡灵。
处理完中级亡灵法师,五特来到那间土坯房门口,轻轻叩了叩木门。屋内的两人被惊醒,猛地坐起身,借着窗外的微光瞧见门口矗立的银灰色机器人,顿时吓得脸色煞白,男人更是下意识将女人护在身后,声音颤“你、你是什么东西?别过来!”
五特操控机器人微微俯身,金属嗓音经过调谐,变得沉稳平和“别怕,我不是坏人,是来查死气蔓延的事。你们是这村里仅有的没被感染的人,我想问问你们情况。”
女人紧紧攥着男人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惶恐,却还是忍不住探头看了看“你、你真是来帮我们的?外面那些……那些怪物,都是我们村里的人啊。”
“是。”五特的声音依旧平稳,“我已经处理了一个危险的亡灵法师,你们不用怕。告诉我,这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家都变成了亡灵法师和亡灵生物?”
男人咽了口唾沫,脸色依旧苍白,但见机器人没有恶意,语气稍稍平复了些“我们也不知道啊!”话一出口,他的眼眶就红了,“前天晚上还好好的,村里的人都睡了,我和媳妇因为孩子烧,起来给孩子擦身子,突然就听见外面有奇怪的动静。”
女人跟着抹起了眼泪,声音带着哽咽“是啊,我们趴在窗户上看,就见村里的人一个个从屋里走出来,眼神直勾勾的,走路也怪怪的,像没了魂似的。后来那些鸡啊、猪啊也不对劲了,嗷嗷叫着乱撞,眼神吓人得很。”
“我们吓得赶紧把门窗都钉死了,躲在屋里不敢出声。”男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助,“就这样躲了两天两夜,不知道外面生了啥,也不知道为啥就我们俩没事。孩子……孩子昨天早上没挺过来,也变成那样了……”
女人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不停颤抖“我们真的啥也不知道,没见着啥奇怪的人,也没闻着啥怪味,就突然之间,村里就成这样了。”
五特沉默着听着,灵智核快运转。两人的语气里满是悲痛和无助,没有丝毫隐瞒,看来他们是真的不清楚死气蔓延的缘由。他看着屋内相拥而泣的两人,语气柔和了些“你们别怕,安置营那边很安全,有净化结界,还有能净化死气的人。等天亮了,我派人来接你们过去。”
男人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真的?还有活路?”
“嗯。”五特点头,“好好待在屋里,别出去,我会让人尽快来接你们。”说完,他操控机器人转身,朝着村西头走去——既然这两人也不知道缘由,只能继续深入探查,务必找到死气的源头。
天边上已泛起一抹浅浅的鱼肚白,晨风裹挟着愈浓重的腐浊味,吹得银灰色机器人的金属外壳泛起冷光。五特抬眼望了望天际,灵智核快盘算再去下一个村落探查一番,若情况依旧,便即刻返回安置营,把所见所闻告知众人,也好合力寻找突破口。
心念一动,五特催动灵智核,银灰色机器人的机身瞬间变形重组,金属部件展开又收拢,不多时便化作一架线条流畅的直升机。螺旋桨飞转动,卷起地面的枯叶与晨露,出低沉的嗡鸣,朝着西南方向的下一个村落疾驰而去。机器人变形的直升机度极快,掠过起伏的田埂与稀疏的树林,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抵达了目的地。
悬停在村落上空,五特再度释放灵智核的扫描波,覆盖整个村落。扫描结果与上一个村落如出一辙街巷间游荡着大批低级亡灵法师,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死气;墙角、院落里,那些被死气侵蚀的家畜蜷缩或游荡,羽毛脱落、皮毛杂乱,眼神赤红,已然失去了生机;整个村落里,同样只捕捉到几道微弱的生命信号,藏在不同的房屋中,气息惶恐又微弱。
五特操控直升机缓缓降落,停在村落边缘的空地上,机身再度变形,恢复成银灰色机器人的模样。他没有贸然靠近那些藏着幸存者的房屋——既然上一个村落的幸存者一无所知,这个村落的人大概率也不清楚缘由,反复询问不过是浪费时间。灵智核快排查,村落里依旧只有一名中级亡灵法师,周身死气比上一个村落的更浓郁些,但等级并未更高。
五特眼神凝重,指尖微动,金属手掌凝聚起一道光刃,身形一闪便出现在那名中级亡灵法师身后。光刃精准划过对方的脖颈,没有多余的声响,中级亡灵法师的身体便瘫软在地,死气迅消散在空气中。周围游荡的低级亡灵法师毫无察觉,依旧蹒跚地走着,对同伴的消亡漠不关心。
五特站在原地,扫过整个死气沉沉的村落。两个村落的情况惊人一致,没有高阶亡灵法师的踪迹,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幸存者都躲在屋里,对死气蔓延的缘由一无所知。这样查下去,显然难以找到突破口。
天边的光亮越来越盛,第一缕阳光即将刺破云层。五特不再犹豫,灵智核催动,机器人再度变形为直升机。螺旋桨转动的嗡鸣打破了村落的死寂,直升机腾空而起,朝着安置营的方向疾驰而去。他得尽快回去,把这两个村落的情况告知田彪、田田和众人,集合所有人的力量,重新分析线索——死气的源头一定藏在某个隐蔽的地方,若不能尽快找到,只会有更多村落沦陷,更多人被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