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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净化与化为亡灵(第3页)

周遭景致愈荒寂,放眼望去再无半分人烟,矮矮的白雪连绵覆着苍茫大地,掩去了此前恶战的焦黑残痕,却衬得天地间只剩一片萧索死寂。往日奔涌的河流早被彻骨寒意冻僵,厚实冰面泛着冷冽的白芒,岸边枯败的草木裹着薄雪,被呼啸寒风卷得瑟瑟倒伏,风过处带着刺骨的寒凉,刮得人肌肤生疼,一派凄凉荒芜之象。

五特一行人踏雪而行,积雪没至脚踝,每一步落下都碾得雪粒簌簌作响,周身气息凝肃,目光不时扫过四方雪原,不敢有半分松懈。灵智核稳稳铺开大范围探查,五特凝神甄别着周遭每一缕气息,只捕捉到沿途零散的浊气,皆是此前清剿遗漏的低阶亡灵残留,并无半分极强的阴邪威压,更无达苍擎独有的气息踪迹。

几人脚步沉稳,循着此前浊气残留的大致方向缓步推进,沿途偶见几处吉娜先前布下的至阳结界,淡金光罩在雪日光线下愈凝实,正源源不断吸纳着日光能量,内里或困着低级亡灵法师,或锁着中级乃至少数高级亡灵,那些亡灵在结界内徒劳冲撞,周身死气被至阳之力灼得滋滋消散,魂火颤颤巍巍,连哀嚎都渐渐低哑,只能在结界中等着死气耗竭,要么被彻底净化,要么便困死其中,半分突围的可能都无。

吉娜路过一处结界时,驻足稍作查看,指尖凝起一缕至阳气息补入结界,让光罩愈稳固,轻声道“这些结界倒都牢靠,日光之力充足,内里的亡灵翻不起风浪,沿途残留的隐患算是稳住了。”

骨玲亦侧目扫过结界,见内里亡灵气息萎靡,颔道“有这些结界在,沿途百姓也算多层保障,咱们只需专心追查达苍擎便好,就是这雪原太过辽阔,想寻他踪迹,怕是要费些时日。”

阿果踏碎脚边一块凸起的薄冰,应声接话“可不是,这地方荒无人烟,死气与寒气本就相融,他若刻意藏起气息,想精准锁定太难,哪能那般容易便寻到。”

铁巧环顾四方茫茫雪原,眉头微蹙,沉声道“达苍擎自耀日东国脱身,定是早有盘算,要么藏于隐秘之地养精蓄锐,要么便往阴气浓郁之处去了,这极北方向荒寒阴戾,本就合亡灵的性子,咱们往这边走,该是没错的。”

凯铁刃周身杀势隐凝,脚下步伐未停“他身为亡灵君主,行踪必然诡秘,若真那般轻易便被咱们察觉,反倒反常。眼下只能稳步探查,灵智核慢慢筛辨,总能寻到他残留的蛛丝马迹。”

开福周身金属纹路轻颤,持续探查着周遭地势与隐匿气息,嗡鸣着开口“方圆千里内已排查完毕,仅有零散低阶亡灵气息,无大批量亡灵聚集的痕迹,也无极强阴邪气息波动,达苍擎应不在此范围,需继续往极北深处推进。”

五特点头,灵智核再度微调,感知范围又扩出几分,细细碾过每一处雪下冻土、冰下暗流,生怕遗漏半点异常,沉声道“不急,达苍擎虽脱身,却未必便毫无顾忌,他若要图谋大事,定然会留下气息破绽,只是咱们眼下尚未追至他行经之地,自然无从察觉。继续往北走,这片冰原荒寂,他若沿途行事,必会留下踪迹,迟早能寻到线索。”

几人皆无异议,再度提步前行,积雪在脚下簌簌作响,身影渐渐融入茫茫白雪与萧索天地间。他们谁也未曾料到,此刻的达苍擎,早已借着地形与阴气掩护,快他们一步朝着极北荒原而去,正骑着庞大的亡灵巨兽,一路踏雪狂奔。

达苍擎周身黑气尽数敛于周身,刻意压下自身威压,只留少许死气裹挟着新转化的亡灵法师前行。沿途凡遇零星流民、偏远村落,他皆是战决,要么强行掳走百姓灌注死气,化作听命于己的亡灵法师,要么便赶尽杀绝,不留下半点活口暴露行踪,所过之处,只余下冰封的尸骸与淡淡的死气残留,转瞬便被漫天风雪与凛冽寒气掩盖。

他胯下亡灵巨兽踏雪疾奔,踩破冰面时都刻意收敛动静,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新成亡灵,或骑亡灵凶兽,或徒步疾行,皆被他以死气封了气息外露,一行人悄无声息朝着冰原部落疾驰。他心中念着冰封的亡灵君主,唯有解封对方,二人联手壮大亡灵势力,才能彻底覆灭阻碍,将这世间化作亡灵的天下。此刻的他,只顾着赶路蓄力,全然不惧五特等人追查,毕竟这极北荒原辽阔无边,他刻意藏踪,对方怎会那般轻易便追上来。

五特一行人依旧在茫茫雪原中稳步探查,沿途清剿着结界外漏网的低阶亡灵,时不时停下排查可疑之地,吉娜顺手加固沿途结界,开福则持续探路排查地势。茫茫白雪遮目,寒凉寒风刺骨,他们虽未寻到达苍擎的踪迹,却未有半分懈怠,灵智核始终严密探查,一步步朝着极北荒原深处推进,只待寻到那缕关键的阴邪气息,便即刻追缉,绝不让达苍擎的险恶图谋得逞。

另一边,达苍擎骑着那头身形庞然的亡灵巨兽,踏过冰封的茫茫大海,厚达数尺的坚冰在亡灵巨兽蹄下,只出轻微脆响便碾成碎冰,一路无阻,轻而易举便抵达了海中孤岛。此岛被冰雪覆裹,岸边礁石凝着厚冰,岛上林木萧索,枝桠挂着积雪,深处隐约藏着几处猎户的木屋,偶有炊烟袅袅,原是与世隔绝的僻静之地,此刻却不知一场灭顶之灾正悄然降临。

达苍擎立在亡灵巨兽背上,玄色衣袍被岛上寒风掀得猎猎翻飞,阴鸷的目光扫过整座孤岛,嘴角勾起一抹冷戾笑意,心底暗忖这岛隔绝尘世,倒成了绝佳之地,此地若无人烟便罢,若有活物,今日起,便要彻底化作亡灵的世界,亡灵的乐园,成我麾下亡灵生物的安稳家园。

心念既定,达苍擎抬手凌空一握,周身黑气骤然翻涌,他垂眸凝咒,声线低沉沙哑,带着蚀骨的阴寒,字字透着诡异威压,响彻孤岛岸边

“冥渊引魂,万秽归宗,死气蚀灵,枯寂为容;骨殖为基,魂火为种,凡触吾息,尽化吾众;草木承秽,生灵伏从,天地同寂,亡灵称雄!”

咒语落毕,达苍擎掌心黑气暴涨,如狂涛般朝着四方席卷开来,无数浓稠的死气从他周身疯狂涌出,黑雾翻涌间,连周遭的寒风都染了阴戾,冰雪遇着死气,竟以肉眼可见的度消融、黑。死气缠上岸边的礁石,礁石瞬间蒙上一层灰黑,透着森森寒气;缠上近处的林木,树干快枯萎黑,枝桠上的积雪簌簌落尽,一缕缕黑色气体从木芯里缓缓冒出来,顺着枝干蔓延,侵染着每一寸肌理。

那些浓稠死气,似有生命般朝着岛屿深处缓缓延伸,所过之处,冰雪消融成黑褐色的冰水,渗入冻土之下。岛中木屋聚居处,几个猎户正围在火堆旁取暖,聊着近日的猎物收成,忽觉寒风里多了股刺鼻的腥冷之气,呛得人胸口闷。

“这风咋突然这么难闻?跟烂了的腐木似的!”一个满脸虬髯的猎户捂着口鼻咳嗽,眉头拧得死紧,语气里满是诧异。

身旁的年轻猎户也跟着缩了缩脖子,脸色白“是啊叔,邪门得很,方才还好好的,这气闻着浑身凉,骨头缝都疼!”

猎户婆子抱着缩在怀里的孩子,指尖颤,眼神里透着不安“别是出啥事儿了,我瞅着外头天好像都暗了些,方才还能瞧见日头呢!”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鸡飞狗跳的声响,伴着牲畜凄厉的哀嚎,几人脸色一变,慌忙抄起门边的柴刀锄头往外跑。刚推开木门,便见院中的鸡鸭牛羊疯了似的冲撞,浑身毛以肉眼可见的度枯黄脱落,皮肉泛出青黑,眼里透着毫无理智的凶光,互相撕咬起来,地上的积雪沾了血,转瞬便被黑气裹住,化作黑水流淌。

“咋回事!畜生咋都疯了!”虬髯猎户惊喝出声,握着柴刀的手止不住抖,眼前的景象太过诡异,让他心底升起刺骨的寒意。

年轻猎户吓得腿软,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颤“叔,你看地上的草!那些草……动了!”

众人低头一看,院墙角的枯草褪去残雪,茎秆尽数黑,顶端竟冒出一张张扭曲狰狞的小脸,细弱的根系挣脱泥土,像无数小爪子般在地上蠕动,朝着他们的脚边缓缓爬来,那小脸开合间,似在出无声的嘶吼。这一幕看得众人头皮麻,猎户婆子抱着孩子瘫坐在门槛上,失声哭了出来“妖怪!是妖怪来了!快躲起来!快啊!”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死死攥着婆子的衣襟,哭声里满是恐惧。另一个猎户慌得往远处张望,却见远处的林木尽数变了模样,枝干黑硬,皲裂的树皮间凝出森然鬼脸,呜呜的诡异声响顺着风飘来,黑气如潮水般朝着聚居处涌来,所过之处,树木枯草全在异变,连脚下的冻土都透着阴寒的黑气。

“跑!快往岛那头跑!这东西沾不得!”虬髯猎户强压着恐惧嘶吼,拉着身边的人就要往后逃,可刚跑两步,便有一缕黑气缠上他的脚踝,刺骨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皮肉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他疼得闷哼一声,低头便见脚踝处的肌肤正快泛黑,黑气顺着血脉往周身蔓延。

“救我!我的腿!我的腿没知觉了!”虬髯猎户凄厉哀嚎,想撕扯裤腿,却现浑身都在麻,意识渐渐模糊,眼里的恐惧被麻木取代,周身缓缓升起淡淡的黑气。

年轻猎户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木屋钻,嘴里哭喊着“爹!爹你咋样了!别过来!你别过来!”他慌不择路间撞在门框上,吸入一大口黑气,胸口骤然剧痛,喉咙里涌上腥甜,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肌肤以肉眼可见的度黑,转眼便没了挣扎的力气,再睁眼时,只剩浑浊的凶光。

猎户婆子抱着孩子拼命往木屋深处缩,死死捂着孩子的口鼻,泪水混着冷汗往下淌,哽咽着哀求“老天爷保佑,别过来,别伤着孩子……求求你了……”可黑气无孔不入,顺着门窗缝隙钻了进去,孩子的哭声渐渐微弱,小脸快泛青,婆子只觉浑身冷,意识一点点抽离,最后抱着孩子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周身黑气萦绕,转瞬便要化作亡灵。

聚居处的哭喊声、哀嚎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拼命往山林深处逃,却撞进了早已化作亡灵植物的树林,黑的枝桠瞬间缠住他们的身躯,黑气钻进皮肉,伴着凄厉的惨叫,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尽数异变;有人躲在木屋里紧闭门窗,却挡不住无孔不入的死气,吸入便浑身抽搐,最终沦为没有神智的亡灵,推门便朝着同类扑去。

但凡被死气触碰、沾染之物,皆在悄然异变——呼吸到死气的飞鸟,在空中扑腾数下便坠落在地,周身覆上黑气,再起身时眼泛幽黑凶光,成了听命的亡灵飞兽;逃窜的走兽沾到黑气,皮肉干枯黑,嘶吼着加入撕咬,已然成了亡灵凶兽。便是无灵智的草木,遭死气侵染后也尽数异变,狰狞蠕动的黑草、张着鬼脸的枯木,将整座岛屿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达苍擎立于寒风之中,冷眼看着整座岛屿的异变,听着此起彼伏的哀嚎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亡灵生物的嘶吼与诡异声响,黑气在他周身翻涌不息,掌心仍在源源不断催死气,将这座孤岛彻底化作亡灵净土。岸边的黑草已然爬满周遭空地,狰狞小脸透着凶光,互相缠咬着壮大自身;亡灵化的林木枝干交错,成了天然的屏障,整座岛屿的生机被彻底抽离,只剩死气沉沉的阴戾,成了名副其实的亡灵乐园。

混乱的哀嚎与诡异的嘶吼里,岛上十五岁的男孩大勇缩在木屋的柴房后,一双眸子瞪得溜圆,满是惊恐。他方才不过是去后山捡柴,转头就见天地间漫开诡异的黑气,那气息刺鼻又阴冷,沾着便让人皮肉寒,他凭着机灵劲儿躲了起来,眼睁睁看着黑气席卷周遭,将熟悉的一切尽数扭曲。

他亲眼看着隔壁的王叔吸入黑气后,捂着胸口猛地倒地,身子抽搐不止,不过片刻便以一种僵硬又怪异的姿势缓缓站起,原本黝黑的皮肤渐渐褪成暗沉的黑棕色,跟着愈干瘪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手指枯得如老树枝般佝偻,胳膊竟也诡异地拉长几分,双眼彻底失了往日神采,或灰或黑或白,浑浊得没有半分人气,嘶吼着扑向了自己的妻儿。那模样哪里还是熟悉的邻居,分明是索命的恶鬼。

大勇吓得牙齿打颤,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他不敢多待,趁着眼下黑气还没彻底缠上柴房,转身就往屋后的密林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拼命跑,绝不能沾到那些黑气,绝不能变成那般可怖的模样。

他冲到院角,拽过晾在屋檐下的厚棉衣裹在身上,又踉跄着扑到水缸边,舀起冰水往棉衣上猛浇,冰冷的河水浸透棉衣,冻得他打了个剧烈的寒颤,牙关咬得咯咯响,可他不敢停,只死死攥着衣襟,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脖颈都用棉衣下摆扎紧,宁可被冻僵、被冻死,也绝不让一丝黑气钻进口鼻、沾到皮肉。

身上的棉衣又厚又沉,冰水顺着衣料往下淌,冻得他四肢麻,可大勇半点不敢放慢脚步,借着对山林的熟悉,一头扎进林间。此刻的树林早已不是往日模样,黑的藤蔓从土里疯狂钻出,枝桠带着尖刺,张牙舞爪地朝着活物缠来,林间处处是亡灵草木的诡异呜咽,还有同类异变后出的低沉嘶吼。

他身形灵活,凭着平日里在山里摸爬滚打的敏捷身手,左躲右闪,堪堪避开缠向脚踝的黑藤蔓,又弯腰躲过横扫而来的枯树枝干,脚下的积雪被踩得簌簌作响,每一步都拼尽了全力。腰间别着一把捡来的骨质短刀,是他往日里防身用的,此刻被他攥得烫,刀身冰凉的触感,成了他仅有的慰藉。背上的布包里装着些平日里捡来的干粮,说不上是什么,只知道能填肚子,是他下意识背上的,此刻随着奔跑晃荡,却让他多了几分活下去的念想。

他跑过熟悉的溪边,往日里常和伙伴们摸鱼捉虾的地方,此刻结着黑褐色的冰,溪边的芦苇全成了黑的亡灵植物,狰狞地晃动着;他跑过村口的晒谷场,往日里邻里说笑忙活的地方,此刻躺着满地僵直的身影,要么已然异变,要么正浑身抽搐着失去神智;他眼睁睁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光腚娃娃,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喊哥的小不点,吸入黑气后倒在雪地里,小小的身子扭曲着站起,皮肤干瘪皱,双眼泛灰,朝着他的方向出嘶哑的嘶吼。

大勇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酸又痛,恐惧里裹着撕心的难受,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冻得脸颊生疼。那是和他一起爬树掏鸟、下河摸鱼的伙伴,是朝夕相处的邻里,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可转眼间,全变成了这般六亲不认的恶鬼模样。他不敢回头,一回头便是那些可怖的身影,一回头便会被黑气追上,只能咬着牙,忍着棉衣裹身的刺骨寒冷,忍着心底的绝望与恐惧,拼了命地往前跑。

黑藤蔓在身后不断追缠,诡异的嘶吼声此起彼伏,黑气还在朝着林间深处蔓延,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积雪越来越深,可大勇没有半分停歇的念头。他只有一个执念,跑出这片被诅咒的树林,跑出这座沦为人间炼狱的孤岛,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他不知道前路在哪,不知道黑气何时会散去,只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在死寂又诡异的林间狂奔,单薄的身影在茫茫白雪与黑沉沉的草木间,显得渺小又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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