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特一行人循着星核铁的微弱波动,一路向西,行至耀日山脉最西端的耀日东国境内时,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每个人的神色都凝重得像是压了千斤巨石。
五特催动灵智核,无形的扫描波如潮水般铺开,将这片曾经繁华的国度笼罩其中,可反馈回来的画面,却让他的胸腔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入目所及,哪里还有半分国都城池的模样。
昔日高达数丈的青黑色城墙,如今早已坍塌大半,断壁残垣间布满了深褐色的血渍,被风吹日晒得黑硬,像是一道道凝固的伤疤。那些曾经朱红的城门,早已被烧成了焦炭,歪歪扭扭地斜插在泥土里,门楣上“耀日东国”的鎏金大字,只剩下半截“耀”字还勉强辨认,其余的要么被熏得漆黑,要么早已脱落不见踪影。城墙下的护城河道,早已干涸见底,河床上堆满了白骨,有人类的,也有牲畜的,白骨之间,还夹杂着破碎的兵器、孩童的布偶、女子的珠钗,风吹过的时候,那些白骨便会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亡魂在低声啜泣。
城内的景象,更是惨不忍睹。
原本纵横交错的青石板街道,如今被厚厚的尘土与腐叶覆盖,石板缝隙里钻出的野草,疯长到半人多高,将那些破碎的屋瓦、断裂的梁柱尽数掩埋。街道两旁的商铺,门窗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光秃秃的门框和墙壁,墙壁上还残留着些许斑驳的字迹,依稀能辨认出“酒肆”“布庄”“米行”的字样,可如今,这些地方只剩下满地的瓦砾,还有散落在各处的陶碗碎片、生锈的铜钱。
五特带着众人缓步走在街道上,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脚下的青石板松动不堪,稍一用力便会出碎裂的声响,惊起几只躲在瓦砾堆里的乌鸦,它们“呱呱”叫着飞起,翅膀掠过之处,落下几根漆黑的羽毛,与地上的血渍融为一体。
街道尽头,原本是耀日东国的皇宫所在,此刻却成了一片废墟。那曾经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宫殿,如今只剩下几堵摇摇欲坠的宫墙,宫墙上的龙凤浮雕,早已被死气侵蚀得面目全非,龙断裂,凤翼残缺,看起来狰狞可怖。皇宫的大殿遗址上,一根巨大的梁柱斜斜地插在地上,梁柱上还挂着半截残破的明黄色龙袍,龙袍上的金线早已褪色,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一面破碎的旗帜。
五特走到一处坍塌的宫殿偏殿旁,俯身捡起一块碎裂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朵精致的莲花,触手冰凉,显然是女子的饰物。可如今,玉佩的边缘早已被磨得光滑,上面还沾着一丝早已干涸的血迹。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一片空地,那里曾经应该是皇宫的花园,可现在,花园里的亭台楼阁尽数化为乌有,只剩下一口枯井,井台上布满了裂痕,井口边还放着一只小小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的鸳鸯,一只翅膀已经脱落,孤零零地躺在尘土里。
“这里……到底生了什么?”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饶是她见惯了战斗,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五特没有回答,只是催动灵智核,让扫描波深入地下。很快,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地下深处,竟埋藏着密密麻麻的尸骨,层层叠叠,足有好几尺厚,显然是被人刻意掩埋的。这些尸骨大多残缺不全,有的少了头颅,有的断了四肢,尸骨上还残留着被死气灼烧过的痕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几条死寂的街道,来到了昔日的居民区。这里的景象,比皇城更让人揪心。一间低矮的茅草屋前,还立着半截木栅栏,栅栏上挂着几件破烂的衣裳,衣裳上打满了补丁,显然是寻常百姓的家。茅草屋的屋顶早已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黢黑的梁木,屋门口躺着两具相拥在一起的尸骨,看身形,应该是一对年轻的夫妇,他们的骨骼纤细,紧紧地靠在一起,仿佛到死都在护着彼此。屋角的灶台旁,还放着一只小小的陶锅,锅里积满了灰尘,锅底还残留着些许烧焦的米粒,想来是灾难降临的时候,他们正在做饭。
不远处的另一户人家,院子里还停着一架破旧的纺车,纺车上缠着半截未织完的棉线,线轴早已落满了灰尘。纺车旁,躺着一具孩童的尸骨,尸骨旁还散落着几颗小小的弹珠,那是孩子们最喜欢的玩具,可如今,却再也没有孩子的手去触碰它们了。
街道上,随处可见散落的农具,锄头、镰刀、犁耙,都生满了厚厚的铁锈,有的农具上还沾着血肉的痕迹,显然是百姓们曾经试图用这些东西反抗过,可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亡灵法师的侵袭。
五特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山脉,那里原本是耀日东国的粮仓所在,可如今,漫山遍野的庄稼地早已荒芜,只剩下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曾经金黄的麦田,如今变成了一片死气沉沉的荒地,土地干裂得像是一张张老人的脸,裂缝深达数寸,仿佛能将人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与死寂的味道,那是死亡的气息,挥之不去。
“扫描显示,这片区域在三个月前遭受了大规模的亡灵法师侵袭。”开福的机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沉重,“根据尸骨的腐蚀程度和建筑的损毁情况判断,当时的居民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要么被直接杀害,要么被炼化成了低级亡灵法师。”
铁巧攥紧了拳头,星核铁右臂咔咔作响,眼底满是怒火“这群畜生!连手无寸铁的百姓都不放过!”
骨玲的脸色苍白,她蹲下身,轻轻拂去一具孩童尸骨上的灰尘,声音低哑“他们……本该有安稳的日子过的。”
阿果别过头,不忍再看,泪水却还是忍不住滑落下来。
五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灵智核的扫描画面里,还在不断浮现着惨状——被烧毁的学堂、倒塌的医馆、残破的庙宇,每一处地方,都曾经充满了烟火气,都曾经有过欢声笑语,可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这里的死气还未完全消散。”五特沉声道,“吉娜,你立刻在这里布下至阳结界,净化这片土地的死气;铁巧和凯铁刃,咱们用弑杀惩戒高级烈焰清理尸骨,将他们炼化吧,不能让他们死后还曝尸荒野;阿果、骨玲,你们去寻找幸存者,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我去探查周边的情况,看看还有没有残留的亡灵法师。”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这片残破的土地上,却驱散不了半分寒意。五特望着远处的废墟,暗暗握紧了拳头。
耀日东国的惨状,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他们更加坚定了心中的信念——一定要彻底铲除达苍擎和他的亡灵大军,一定要还这片大陆一个安宁,绝不能再让这样的悲剧,在任何一个地方重演。
吉娜应声上前,指尖凝起淡金色的至阳之力,脚步踏着玄奥的轨迹在废墟间游走。她抬手挥洒,一道道金光如流水般落在断壁残垣之上,转瞬便织成一张笼罩整片耀日东国都城的结界。金光所及之处,那些附着在尸骨与瓦砾上的死气滋滋作响,如同冰雪遇火般迅消融,空气中的腐臭气息也渐渐淡去。
待结界完全成型,吉娜才收了手,转身对五特摇头“结界布好了,可方圆数里内,除了咱们几个,连半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阿果和骨玲也从居民区的深处走了出来,两人脸上满是黯然,骨玲的眼眶泛红“挨家挨户都找过了,茅草屋、砖瓦房,连地窖都没放过,没有幸存者,只有……只有那些尸骨。”
五特点点头,没有多言,只是再次催动灵智核,无形的扫描波朝着都城四周扩散而去。片刻后,他缓缓收回力量,眉头依旧紧锁“扫描范围覆盖了城外百里,没有亡灵法师的踪迹,也没有残留的死气聚集点。他们应该是在屠城之后,便带着大军离开了。”
铁巧握着巨斧的手青筋暴起,狠狠一脚踹在身旁的断柱上,碎石簌簌掉落“这群混蛋!杀了人还不算,连半点痕迹都不想留下吗?”
开福的机械眼闪烁着红光,沉默地扫描着地上的尸骨,半晌才开口“根据骨骼的破损程度和死气残留的痕迹推断,屠城的亡灵法师队伍规模不小,且行动极为迅,应该是达苍擎麾下的主力之一。”
五特环视着这片死寂的废墟,目光落在那半截明黄色龙袍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吉娜,把结界的范围再扩大些,让至阳之力彻底净化这片土地,给这些亡魂一个安宁。铁巧,你和开福去废墟里寻些完整的青石,就用青石铸一座纪念碑,把耀日东国的名字刻上去,让后人记住这里生过的事。”
他顿了顿,抬手抹去脸上的灰尘,眼底的决绝愈浓烈“等净化完成,咱们继续往西走。达苍擎的踪迹,迟早能找到。”
众人没有异议,各自转身忙碌起来。淡金色的结界在阳光下缓缓扩张,将这片饱经劫难的土地轻轻笼罩,像是在无声地安抚着那些逝去的灵魂。
五特一行人在耀日东国的废墟上伫立良久,直到至阳结界的金光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死气,才齐齐转身。
几乎是同一时间,众人周身闪过一阵金属光泽,纷纷切换成机器人形态。五特的机身呈银灰色,线条凌厉,背后延展而出的机翼泛着冷光;开福的钻地车形态切换为低空巡航模式,履带收起,推进器嗡鸣作响;铁巧的星核铁右臂化作机翼的一部分,与机身完美契合;阿果、吉娜和骨玲的机身则相对灵巧,侧翼更窄,度更快。
“出。”五特的机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