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15:22”
然后数字开始倒数:“73:15:21”、“73:15:2o”……
倒计时?73小时?秦煊猛地想起林守渊笔记里的一句话:“……信息流呈现周期性波动,峰值间隔约73小时……”
73小时,是“背景辐射”的波动周期?这个倒计时,意味着下一次“辐射”峰值将在73小时后到来?是谁,或者说是什么,把这个倒计时送到他关机的手机上的?陆晋?深瞳?还是……“墙”那边的“东西”?
秦煊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他尝试关机,但关机键失灵。尝试取出电池,但这手机是一体化设计,后盖被他撬过后已经有点变形,很难无损打开。他只能看着那个数字,在黑暗中,无声地、稳定地跳动着。
72:59:58、72:59:57……
仿佛命运的秒表,开始读秒。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天穹大厦地下的深层监控中心。
陆晋站在巨大的主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城市能量网络图谱。代表“样本o7”的红点,在江边工厂区闪烁了几下后,彻底消失了,无论怎么增强扫描灵敏度,都再无线索。
“干扰信号持续了17分钟,然后彻底隐匿。目标对锚点的理解和运用能力出预期,初步判断已掌握基础的能量遮蔽技巧。”技术人员报告,“工厂区搜索无果,未现近期人类活动痕迹。图书馆地下锚点(d-s-o7)的能量读数在干扰期间出现异常波动,之后恢复正常,但检测到微弱的外来能量残留,与样本o7特征匹配。目标曾于约两小时前接触过该锚点。”
“图书馆……”陆晋手指划过屏幕,将图书馆周边的三维地图放大,“能量残留的指向呢?”
“残留痕迹很淡,且被刻意扰乱,无法精确定位。但大致消散方向,指向城北老工业区。”
“缩小范围。调取该区域过去三小时内所有交通、治安摄像头,以及……民用级别的智能设备被动信号嗅探数据。他不可能完全隐形。”陆晋命令道,然后转向另一个屏幕,上面是深瞳系统传来的加密信息流。
信息只有简短几句:“样本o7侵蚀加,次主动能量操作,风险等级上调至‘琥珀’。建议加强监控,准备‘稳定剂’。另,检测到非授权信息源接触样本个人设备,特征不符已知任何一方。来源正在追溯。”
非授权信息源?陆晋眼神一凝。除了他、深瞳,还有谁在接触秦煊?暗影议会那些游戏里的老鼠应该没这个本事。是林守渊留下的其他后手?还是……更麻烦的东西?
“追踪那个信息源,不惜一切代价。”陆晋沉声道,“另外,准备‘琥珀’预案。如果样本在下次辐射峰值前仍无法收容,或出现不可控深度侵蚀迹象……授权使用非致命性强效稳定措施,必要时可升级为‘清除’。”
“明白。”手下犹豫了一下,“陆顾问,深瞳那边似乎更倾向于观察和引导,对强制收容一直有保留意见,尤其是陈薇观察员……”
“陈薇的任务是观察和评估,不是决策。”陆晋的声音没有波澜,“执行命令。在‘门’的稳定性面前,单个样本的优先级是明确的。林博士的遗产,不能毁在一个失控的‘钥匙’手里。”
“是!”
手下们开始忙碌。陆晋独自走到观察窗前,窗外是模拟的自然景观,但他视而不见。他想起林守渊失踪前,和他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天才博士,眼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疲惫。
“陆晋,我把一切都托付给你了。锚点网络,深瞳系统,‘钥匙’的筛选……人类需要看到真实,但必须在准备好之前。‘门’不能随意打开,尤其是从我们这一侧。有些‘听众’,对敲门声过于敏感了。”
“如果‘钥匙’自己想去开门呢?或者,如果‘门’那边的‘东西’,想从里面推开呢?”当时的陆晋问道。
林守渊沉默了很久,才说:“那就折断钥匙,或者……在门后准备好足够分量的‘祭品’,让它们暂时满足,然后牢牢封死门缝。代价会很大,但比彻底敞开要好。”
折断钥匙……祭品……
陆晋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那个已经消失的红点曾经存在的位置。
秦煊,你会是那把需要被折断的钥匙,还是那个无意中敲响了不该敲的门的冒失鬼?
而在城市某个高档公寓内,陈薇刚刚结束了一次加密通讯。她摘下耳机,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璀璨的城市夜景,右眼的浅灰色瞳孔在黑暗中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金芒。
通讯来自深瞳高层,内容简洁而冷酷:提升样本o7风险等级至琥珀;授权在必要时使用“稳定剂II型”(强效神经抑制与记忆干预);要求她加大接触力度,评估样本的“可导向性”,并准备执行“引导协议”——在下次辐射峰值到来前,将样本“导向”预设的、可控的“接触点”,进行压力测试。
“可导向性”……陈薇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们还是想把一切控制在计划内,把“觉醒”变成流水线上的合格产品。但林守渊的理论早就指出,真正的、有价值的“觉醒”,必然伴随着不可预测的变异和个体的独特性。过度控制和引导,只会制造出温顺的、残缺的傀儡,而不是能面对“源海”风暴的航海家。
她想起秦煊在游戏里的眼神,那种面对艾尔加隆时毫无畏惧的决绝;想起他独自面对追捕时的挣扎和反击;想起他刚才主动干扰锚点信号时展现出的、惊人的学习和适应能力。
这个“样本”,或许真的不一样。
她拿出一个特制的注射器,里面是淡蓝色的“稳定剂I型”,她日常用来压制自身侵蚀症状和过滤“杂音”的药物。旁边还有一支标识着红色骷髅标志的注射器,里面是粘稠的、暗紫色的液体——“稳定剂II型”,强效版本,能在短时间内大幅降低目标的神经活性和侵蚀度,但副作用巨大,可能导致永久性认知损伤或人格改变。
她把玩着那支红色注射器,眼神复杂。
下一次辐射峰值,73小时后。那将是秦煊经历的第一次完整的、未加防护的“背景辐射”高峰。以他现在的侵蚀度和对能量的初步操控能力,届时会生什么?是更深度的觉醒,还是彻底的崩溃?是会吸引来“墙”外更多的“注意”,还是会打开那扇危险的“门”?
而她,是应该执行命令,在他可能失控前注入“稳定剂II型”,将他“安全”地带回实验室?还是应该……给他一个机会,哪怕只是多一丝机会,去面对那汹涌而来的“真实”?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车流如织。但在陈薇的右眼视野中,这座城市的上空,笼罩着一层普通人看不见的、稀薄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暗色“纱幔”。那是“源海”信息流在低维世界的微弱投影,是“墙”薄如蝉翼的证明。
而在“纱幔”的深处,一些巨大而模糊的轮廓,似乎正在缓缓转向,将无形的“目光”,投向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投向其中某个不起眼的、闪烁着不稳定灵光的“点”。
那个点,是秦煊。
陈薇握紧了注射器,指尖微微白。
时间,不多了。
而在废弃调度室的黑暗中,秦煊对这一切尚不知晓。他靠着墙,看着手机上那个无情跳动的倒计时,感受着体内节点持续的温热,和掌心伤口一阵阵的抽痛。
他只知道,73小时后,有什么事情一定会生。
在此之前,他必须变得更强,必须知道更多,必须……准备好。
他重新拿起林守渊的笔记,就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和那跳动的血色倒计时的背景,一字一句,仔细地读下去。
窗外,夜风吹过荒草和铁轨,出呜咽般的声响。
遥远的城市中心,天穹大厦楼顶那片“凹陷”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满足地、低沉地,叹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