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荒坟、夜色、血腥、杀戮,格格不入。又仿佛,她本就该在这里,如同这死寂荒原的一部分,如同那亘古不变的月光。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如何出现的?在场所有人,包括修为最高的黑袍领,包括刚刚凝聚刀意、感知敏锐的沈铁山,包括勉力维持灵识的玉衡子,竟然无一人察觉!她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那里,仿佛一直就在,只是无人看见。
白衣女子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扫过死伤枕藉的江宁卫军士,扫过倒地不起的明尘子,扫过脸色苍白、气息萎靡的玉衡子和清虚子,扫过以刀拄地、嘴角溢血、却目光如火的沈铁山,最后,落在了那僵立原地、如临大敌的黑袍领身上。
她的目光,在黑袍领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冰冷淡漠的眸子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澜,如同寒潭微澜,转瞬即逝。
“玄魇,你,越界了。”白衣女子开口,声音依旧清越冰冷,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被称为“玄魇”的黑袍领,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不甘、以及某种更深层情绪的颤抖。他周身的黑气剧烈波动,仿佛随时要溃散,但又被他强行稳住。他张了张嘴,嘶哑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是……是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
“我在何处,轮得到你过问?”白衣女子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旧平淡,却让黑袍领玄魇瞬间噤声,那猩红的目光中,恐惧之色更浓。
白衣女子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沈铁山,又扫过他手中的长刀,那刀身上,金红色的纹路正在缓缓黯淡,但那一丝斩妖除魔的凛冽刀意,却依旧萦绕不散。
“赤阳刀意……斩妖灭魔……”白衣女子轻声低语,似在品味,又似在回忆,那双冰冷的眸子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最终,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否定什么,又仿佛在叹息。
“今夜,到此为止。”她看向玄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带上你的东西,离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玄魇的身体再次一颤,猩红的目光剧烈闪烁,有不甘,有愤怒,有屈辱,但最终,都化为了深深的畏惧。他死死盯着白衣女子,嘶声道“为什么?!他毁了‘魂骷’,坏了主上大事!还有这些蝼蚁,都该死!你……”
“嗯?”白衣女子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玄魇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戛然而止。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与白衣女子对视,那按着幽冥魂骷的右手,指节捏得白,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挣扎。但最终,他还是缓缓松开了手,任由那光芒黯淡了许多的幽冥魂骷落入掌心,紧紧握住。
他不再言语,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白衣女子一眼,猛地转身,化作一道黑烟,卷起地上那面招魂幡,以及不远处那具失去灵魂、重新变回普通铁尸、兀自僵立的血尸(或者说铁尸)躯壳,如同丧家之犬,头也不回地向着乱坟岗深处,那最浓郁的黑暗中遁去。度之快,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会遭遇不测。
另外三名黑袍人,从白衣女子出现开始,就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原地,大气不敢喘。此刻见领遁走,更是如蒙大赦,连那白骨骷髅被灭的矮小黑袍人,也顾不上心疼,慌忙各自施展手段,或化黑烟,或借土遁,眨眼间便消失在荒坟夜色之中,逃得无影无踪。
来势汹汹、不可一世的四名黑袍邪修,连同那凶威滔天的血尸、白骨骷髅、鬼影,就在这白衣女子轻描淡写的两句话下,如同见了猫的老鼠,仓皇遁走,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死寂的战场。
夜风吹过,带着浓烈的血腥和焦糊味。幸存的江宁卫军士,面面相觑,惊魂未定,许多人还保持着战斗姿态,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裴烈喘着粗气,拄着长刀,警惕而惊疑地看着那神秘的白衣女子。玉衡子和清虚子,一个重伤,一个中毒,更是无力再战,只能强撑着,目光复杂地看向场中。
沈铁山以刀拄地,缓缓站直身体。他抹去嘴角的血迹,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眉头微蹙,但目光却依旧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那白衣女子。这个突然出现,一句话惊退玄魇等强敌的神秘女子,是敌是友?她是谁?为何要帮他们?又为何对那黑袍领玄魇,有如此强的威慑力?那句“玄魇,你,越界了”又是什么意思?
无数疑问,涌上沈铁山心头。但他没有贸然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调整着体内紊乱的气息,同时暗暗戒备。这女子虽然惊退了敌人,但出现的时机、方式,以及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冰冷淡漠的态度,都让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白衣女子似乎并未在意众人的目光和戒备。她缓缓转身,似乎就要离去。
“且慢。”沈铁山终于开口,声音因受伤和力竭而有些沙哑,但依旧沉稳,“姑娘援手之恩,沈某代江宁卫上下,谢过。敢问姑娘高姓大名?为何要相助我等,对付那‘玄魇’?姑娘与那‘玄尊’,又是何关系?”
白衣女子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飘渺
“姓名,不过代号。相助?谈不上。只是他,过了线。”她微微侧,月光照在她蒙面的白纱上,勾勒出优美的轮廓,却看不清神情,“至于‘玄尊’……”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只留下一句更显飘渺、却让沈铁山心头巨震的话
“告诉玄天监那个姓玉的老道,北地雪山,冰魄玄棺。欲寻‘玄尊’,或可往之。但,莫要后悔。”
话音落下,她一步踏出,身影如同融入月光之中,由实化虚,渐渐变淡,最终如同水月镜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唯有那清冷的声音,似乎还在荒坟夜风中,幽幽回荡。
北地雪山,冰魄玄棺。欲寻玄尊,或可往之。但,莫要后悔。
沈铁山咀嚼着这没头没尾的十六个字,眉头紧锁。这白衣女子,究竟是谁?她与“玄尊”、与“玄魇”,到底是什么关系?她的话,是提示,还是陷阱?北地雪山,冰魄玄棺……又是指什么地方?
“咳咳……”玉衡子捂着胸口,在清虚子的搀扶下,艰难地走了过来,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白衣女子消失的方向,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惊疑
“是她……竟然是她!她竟然还活着!而且……出现在了这里!”
“真人认得她?”沈铁山霍然转头,看向玉衡子。
玉衡子却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白衣女子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黑袍领玄魇遁走的方向,最终,目光落在沈铁山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柄光芒已然彻底黯淡、却隐隐残留着一丝凛冽刀意的长刀,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恍然,有疑惑,更有深深的忧虑。
“此事……说来话长。”玉衡子长叹一声,声音干涩,“沈大人,先救治伤员,清理战场,回城中,再从长计议。此地……不宜久留了。那女子所言,无论真假,都绝非吉兆。北地雪山,冰魄玄棺……若真是那里,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忧虑,却浓得化不开。
沈铁山心头沉重,知道今夜之事,远未结束。这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与“玄尊”似敌非友的关系,那惊鸿一现却深不可测的实力,以及那句充满警告的提示……这一切,都如同笼罩在南陵城上空的又一重迷雾,更加深邃,更加诡异。
他强压住翻腾的气血和左臂的剧痛,沉声下令“裴烈,立刻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收敛同袍遗体。玄天监诸位,有劳协助处理邪祟残留,净化此地阴煞之气。一炷香后,撤离此地,返回勘问所!”
“是!”裴烈领命,立刻带人忙碌起来。
沈铁山则走到那白衣女子方才站立之处,地面上,除了些许被夜风吹动的尘土,空无一物。唯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缕极其淡雅的、仿佛雪后寒梅般的冷香,与这血腥污浊的乱坟岗,格格不入。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里,是南陵城的方向,也是更遥远的、被冰雪覆盖的北地群山。
玄尊……玄魇……白衣女子……北地雪山,冰魄玄棺……
沈铁山握紧了手中的刀,指节因用力而白。左臂的剧痛,体内的伤势,都在提醒着他今夜战斗的惨烈与凶险。但更让他心悸的,是那深不见底的迷雾,以及迷雾之后,可能潜藏的、更加恐怖的阴影。
“无论你是谁,无论‘玄尊’有何图谋……”沈铁山低声自语,眼中燃起更加坚定的火焰,“只要为祸世间,沈某手中之刀,必斩之!”
夜色更深,荒坟之间,磷火幽幽,仿佛无数亡魂不眠的眼睛,默默注视着这群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带着满身伤痛与谜团,匆匆离去的人们。而北方,那被冰雪覆盖的群山之中,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凶险?
子夜已过,黎明未至。最深的黑暗,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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