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铁山没有贸然打开,而是将其带回勘问所,请来了正在调息疗伤的玉衡子。
玉衡子仔细检查了布包外缠绕的黑色丝线,脸色凝重:“此乃‘阴蚀线’,以百年坟场特有的‘鬼面蛛’丝混合尸油、阴煞炼制而成,坚韧异常,且含有剧毒和阴煞,常人触碰,轻则皮肉溃烂,重则阴煞入体,生机断绝。看来,这布包里的东西,非同小可,那‘老鬼’设下此等防护,是防着贺老六私自开启,或落入他人之手。”
他指尖清光流转,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光刃,小心翼翼地将“阴蚀线”一一割断。丝线断开的瞬间,隐隐有黑气渗出,但被玉衡子的清光隔绝、净化。
拆开油布,里面是一个扁平的、暗红色的木盒。木盒非金非木,触手冰凉,上面雕刻着与“玄”字令牌风格类似的、扭曲诡异的符文,中心位置,同样有一个眼眶中有双圆烙印的骷髅头图案。
玉衡子以灵力探查木盒,没有现明显的陷阱禁制,但木盒本身似乎有隔绝探查的功效,无法感知内部是何物。他看向沈铁山,沈铁山点点头。
玉衡子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打开一条缝隙,没有异常生。他缓缓将盒盖完全打开。
木盒内部,铺着一层黑色的绒布。绒布之上,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块约两指宽、三寸长的暗金色金属片,材质与之前现的地图残片、令牌、以及“老鬼”自爆后残留的烙印碎片,一模一样!只是这块金属片形状更规整,像是一把钥匙的尖端部分,上面铭刻着极其复杂、细密的符纹,隐隐有微光流转。
中间,是一个小巧的、由不知名黑色骨头雕刻而成的骷髅头挂坠,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但雕刻得栩栩如生,尤其是那眼眶中的双圆烙印,仿佛有幽光闪烁,看久了竟让人有头晕目眩之感。
右边,则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薄如蝉翼的淡黄色纸张,看起来年代颇为久远,纸张边缘已经有些脆化。
玉衡子先拿起那张淡黄色的纸,极其小心地展开。纸张上,用朱砂绘制着一幅简略的地图,线条古朴。地图中心,标注着一个醒目的红点,旁边用篆书写着两个小字:“枢机”。围绕这个红点,有八个稍小一些的黑点,呈某种规律的方位分布。而在红点的正上方,也就是地图的北向,画着一座高塔的简笔图形,正是那眼眶中有双圆烙印的骷髅头图案,而在高塔旁边,同样用篆书写着两个小字:“镇物”。
“这……”玉衡子瞳孔收缩,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似乎是……‘九阴引煞大阵’的阵图局部!这红点,代表的恐怕就是南陵城的地脉核心节点,也就是旧城隍庙下方!这八个黑点,应该是分布在城中各处的八个次级阵眼或辅阵节点!而这座骷髅塔……‘镇物’?难道就是地图残片上那座黑塔?它是这座大阵的……核心‘镇物’?还是说,是操控、或者汲取大阵力量的关键?”
沈铁山盯着那简略却信息量巨大的阵图,心念电转。枢机……镇物……八个辅阵节点……这与他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玄尊”以南陵城地脉节点为核心,布下“九阴引煞大阵”,以那神秘黑塔为“镇物”或控制核心,再以八个辅阵节点辅助,企图窃取、乃至掌控地脉龙气!贺老六口中的“真龙在地下”,或许指的就是被大阵“镇”住或“引”出的地脉龙气!
“这骷髅塔标记,位于正北……”沈铁山目光锐利,“玉衡子真人,您之前推测,那地图残片上的黑塔,位于南陵城西北方向三百里至五百里的群山之中。若以此图方位对照,这黑塔,岂非正在南陵城的正北方向?只是地图残片不全,我们误判了?”
玉衡子再次仔细观看阵图,又回忆地图残片上的山川走向,沉吟道:“沈大人所言有理!以此阵图方位为准,那黑塔标记确实在正北。而地图残片显示其位于西北,很可能是因残片缺失,导致方位标示不全或产生偏差。若以地脉走向论,南陵城地脉主龙,正是源于北方苍梧山脉!那黑塔若在正北方向,与地脉源头更为契合!此塔名为‘镇物’,恐怕……是镇压、或者引导地脉龙气的关键器物,乃至……阵眼所在!”
正北方向,苍梧山脉!沈铁山眼中寒光爆射。如果那“幽冥之眼”或“九幽镇物”黑塔,真的位于南陵城正北方向的苍梧山脉之中,并且是“九阴引煞大阵”的核心阵眼或“镇物”,那么,它的战略意义,将无与伦比!或许,那里就是“玄尊”真正的藏身之所,或者,是实施其最终图谋的场所!
“立刻传令!调集擅长山地勘查、风水堪舆的好手,结合此阵图与之前的地图残片,重点探查南陵城正北方向,苍梧山脉沿线!尤其是地形险要、人迹罕至、可能建造高塔或大型地宫的区域!现任何可疑,立刻回报!”沈铁山毫不犹豫地下令。虽然范围依旧很大,但比起之前漫无目的的搜索,已然明确了太多!
“是!”亲卫领命,飞奔而去。
玉衡子小心放下阵图,又拿起那块暗金色的、形似钥匙尖端的金属片。“此物……看其形状与符纹,似乎是一把‘钥匙’的一部分,而且,与那五块‘玄’字令牌,在材质和炼制手法上,有相通之处,但似乎更加……精妙,符纹也更为古老复杂。”
钥匙?沈铁山心中一动。联想到“玄”字令牌之间的共鸣,以及玉衡子推测令牌可能是某种大型邪阵的“钥匙”或“信标”的一部分,那么这把更加精致的“钥匙”,会不会是开启那“镇物”黑塔,或者操控整个“九阴引煞大阵”的核心钥匙?
“此物需妥善保管,或许至关重要。”玉衡子将金属钥匙片小心放回木盒,最后拿起了那个小小的黑色骷髅头骨挂坠。
这挂坠一入手,玉衡子脸色就微微一变。“好重的阴煞怨念!这骷髅……并非雕刻,而是……真正的人体顶骨!以秘法炼制缩小,蕴养了不知多少阴魂怨念!这眼眶中的烙印……看其符纹,与那令牌、钥匙上的,同出一源,但似乎……是更本源的符号!”
真正的人体顶骨炼制!沈铁山眼神一寒。用人的头骨炼制邪器,这等行径,已然是魔道中的魔道!
玉衡子尝试将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探入骷髅挂坠,那挂坠眼眶中的双圆烙印,骤然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幽光,同时,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怨毒与疯狂的意念,如同针尖般,猛地刺向玉衡子的灵识!
“哼!”玉衡子闷哼一声,指尖清光大放,瞬间将那股邪恶意念驱散、净化,脸色却更加凝重。“此物……恐怕不止是邪器那么简单。其中封存的怨念,与古井中那些女子怨魂,同出一源,但更加精纯、更加怨毒!而且,其内部似乎有某种……‘通道’或‘标记’的痕迹,极为隐晦。贫道怀疑,此物或许是一种……‘信物’,或者‘坐标’,持有此物,或许能在特定条件下,被那‘玄尊’感知,或者……与那黑塔‘镇物’产生联系!”
信物?坐标?沈铁山盯着那小小的、却散着不祥气息的骷髅挂坠。老鬼将此物与疑似阵图、钥匙部件放在一起,交给贺老六,让其转交给袖口有金色火焰纹的黑衣人。这黑衣人,身份定然不一般,很可能是“玄尊”的亲信,或者,就是“玄尊”本人!而这骷髅挂坠,或许就是身份凭证,或者,是启动某个关键环节的“钥匙”之一?
“这三样东西,必须严加看管,尤其是这骷髅挂坠,邪气深重,需以符法严密封印,防止其气息外泄,或被其主人感应追踪。”玉衡子郑重道。
沈铁山点头,唤来亲信,取来特制的、内衬符纸的玉盒,将三样东西分别用符纸包裹,小心放入玉盒中封存。尤其是那骷髅挂坠,玉衡子亲手绘制了数道封禁符箓,层层加持,确保万无一失。
木盒底部,那黑色的绒布下,似乎还垫着一张更薄的纸条。沈铁山轻轻揭开绒布,下面果然压着一张寸许宽、两寸长的纸条,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
“子时三刻,北郊乱坟岗,望乡台旧址,持‘信物’候。”
没有落款,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阴冷之意。
子时三刻,北郊乱坟岗,望乡台旧址!这正是贺老六交代的,一年前他运送薄棺,与那蒙面黑衣人交接的地点!而“持‘信物’侯”,显然指的就是这骷髅挂坠!
这是一条指令!一条“老鬼”留给“玄尊”或“玄尊”亲信的指令!约定在特定的时间、地点,以骷髅挂坠为信物,进行交接或会面!而时间,就在今晚子时三刻!
沈铁山与玉衡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凛然。这条指令,是“老鬼”在地动前留给贺老六的,但地动后,贺老六并未离开,也未曾有黑衣人来取。那么,今晚子时三刻,北郊乱坟岗,望乡台旧址,那个袖口有金色火焰纹的黑衣人,还会不会去?如果去,是“老鬼”与他约定的最后一次交接,还是另有图谋?如果不去,是否意味着这个联络点已经废弃,或者,“老鬼”的暴露和死亡,让对方取消了这次会面?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是直指“玄尊”或其核心党羽的绝佳机会!
“立刻调集精锐,秘密前往北郊乱坟岗,望乡台旧址周围布控!要最可靠的人手,擅长潜伏、追踪、合击!玉衡子真人,还需请您与玄天监诸位高功,提前前往,勘察地形,布下阵法,以防对方有邪术高手接应,或设下陷阱!”沈铁山当机立断,眼中寒芒闪烁,“今夜子时,本将倒要看看,来的是何方神圣!是否就是那位……‘玄尊’!”
夜幕,即将再次降临。而一场在荒坟野冢中的狩猎与反狩猎,已悄然拉开序幕。余烬未冷,疑踪再现,最终的猎手与猎物,将在子夜时分的乱葬岗,揭开最后的谜底,还是坠入更深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