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聚宝斋”的掌柜也被带到了。这是一个六十多岁、头花白、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姓金,是“聚宝斋”三代经营的老掌柜。他显然也被这阵势吓得不轻,但比周顺要镇定些。
沈铁山没有绕圈子,直接拿出了那几枚玉佩碎片,问道“金掌柜,你看看,这可是你店中所出之物?”
金掌柜戴上老花镜,拿起碎片,就着灯光仔细看了又看,还用手指轻轻摩挲断面,半晌,才放下碎片,肯定地点点头“回大人,这玉质、这雕工,确实是小店所出。而且……如果老朽没看错,这应该就是半年前,周书办来采买的那批青玉如意云头佩中的一枚,就是老朽当时提过,玉质略有不同的那一枚。”
“哦?你如何能确定,就是那略有不同的一枚?”沈铁山目光如炬。
金掌柜指着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上面有一道天然的、颜色略深的石纹“大人请看,这道‘青苔纹’,是这块玉料独有的特征,当时一共出了十二枚玉佩,唯有这一枚,边缘恰好带了这么一丝‘青苔纹’,颜色比别处稍深一厘。老朽做这行一辈子,对经手的玉料特征,记得很清楚,绝不会错。”
“除了颜色稍深,这枚玉佩,可还有其他特异之处?比如,重量、手感,或者……在特定条件下,是否会显现特殊纹样?”沈铁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金掌柜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沈铁山,又看了看旁边的玉衡子,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若有隐瞒,与逆党同罪论处!”沈铁山声音转冷。
金掌柜吓得一哆嗦,连忙道“大人明鉴!老朽不敢隐瞒!只是……只是此事有些蹊跷,老朽也不敢确定……当时雕刻这批玉佩的师傅,是小店最好的老师傅。他雕完这批玉佩后,曾私下跟老朽提过一句,说其中一枚带‘青苔纹’的,手感似乎……似乎比别的略轻一丝,几乎难以察觉。他以为是玉质略有疏密不同,也未在意。后来交货前,老朽照例请了一位相熟的道观居士,为这批玉器做简单的‘净符’祈福。那位居士看过之后,也说那枚带纹的玉佩,‘气’似乎有些不同,但也说不上来具体,只说或许是天然纹路影响了气场……”
手感略轻?气场不同?沈铁山和玉衡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玉质略轻,可能意味着内部有极细微的空隙或结构不同。而气场不同……
玉衡子走上前,拿起那几块碎片,闭上眼睛,指尖清光流淌,缓缓拂过碎片断面,仔细感知。片刻,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玉佩……内部被人以极高明的手段,镂空了一部分!镂空处,被填入了东西!”玉衡子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填入之物,被特殊手法封存,隔绝了气息,若非玉佩破碎,贫道也难以察觉!但即便如此,依旧有极淡的、阴邪的煞气残留!与那锦囊中粉末的气息,同出一源!”
玉佩内部被镂空,填入了东西!而且是与“阴煞蚀灵咒”媒介同源的东西!这枚看似普通的玉佩,竟然是一个容器!一个用来隐藏、传递邪术材料的容器!
沈铁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陈友谅以采买贺礼为名,定制了一批特殊玉佩,其中一枚被做了手脚,内部镂空,填入邪物。这枚玉佩,最终到了赵文远手中,被他贴身佩戴。赵文远很可能就是利用这枚玉佩,来隐藏、携带那些见不得光的邪术材料!而他脚底的疤痕,可能就是加入这个隐秘组织,或者接受某种控制的标志!
这是一个何等严密、何等邪恶的组织!以烙印控制成员,以特制玉佩传递隐秘物资,以邪术谋夺地脉龙气!其图谋之大,手段之诡,令人心惊!
“立刻将所有碎片收集好,请玉衡子真人设法在不进一步破坏的前提下,尝试取出其中所藏之物!”沈铁山压下心头的震撼,立刻下令。这玉佩中的东西,可能就是揭开“玄”先生真面目的关键!
他又看向面如土色的金掌柜和周顺,知道从他们这里恐怕问不出更多了。对手行事极为谨慎,不会让这些外围经手人知晓核心秘密。
“将二人带下去,好生看管,不得与任何人接触!”沈铁山挥挥手。金掌柜和周顺如蒙大赦,又被带了下去。
勘问所内,再次只剩下沈铁山、玉衡子和裴烈三人,以及那堆看似普通、却隐藏着惊人秘密的玉佩碎片。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废墟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看来,我们找到了他们的命门之一。”沈铁山看着玉衡子手中那泛着微光的玉佩碎片,缓缓说道,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带着铁与血的味道,“以烙印控制,以玉佩传物。赵文远是其中一环,陈友谅很可能也是,甚至那个‘老鬼’,那个刘瘸子,都可能身有烙印。他们是一个组织严密的团伙,而‘玄’先生,就是他们的头目。昨夜蚀灵袭击,今日赵文远被灭口,刘瘸子失踪,米行老板‘急病’暴毙……他们在断尾求生,在清除一切可能暴露的线索。”
“但我们也抓住了他们的尾巴。”裴烈握紧了刀柄,眼中燃起战意,“王五的供词,‘老鬼’左腿微跛。五人身上的隐秘烙印。还有这玉佩中的秘密。他们清理得越快,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玉衡子将玉佩碎片小心收起,神色凝重“沈大人,裴将军,此事务必万分谨慎。对方手段诡异狠辣,且精通邪术。这玉佩中之物,阴邪异常,需以特殊手法处理,稍有不慎,恐生祸端。且对方已知晓我们在追查烙印之事,那米行老板之死便是明证。接下来,他们必有更激烈的反扑。凌虚子师兄那边,守卫还需加强。”
沈铁山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如血的残阳,仿佛看到了那隐藏在黑暗中的狰狞面孔。“他们想断尾,本将就偏要把他们的尾巴,连同脑袋,一起揪出来!传令,全城暗中排查所有腿脚有残疾、尤其是左腿微跛者!同时,以防疫为名,对全城所有幸存者,进行‘体检’,重点查验脚底、腋下、肩背等隐秘部位,寻找类似疤痕!尤其是与陈友谅、赵文远有过往来,或身份可疑者,一个不漏!”
“另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我们已现隐秘烙印、怀疑有邪教组织潜伏南陵的消息,稍微放出去一点,但要模糊,只说疑似,不提及具体特征。打草惊蛇,看看他们会不会自乱阵脚,露出更大的马脚!”
“是!”
夜幕,再次降临。南陵城在经历了白天的喧嚣与暗流后,似乎暂时沉寂下来。但勘问所内的灯火,却一直亮到了深夜。玉衡子在尝试安全开启玉佩,提取其中隐藏之物。裴烈在安排新一轮的排查与监控。沈铁山则站在地图前,将今天得到的所有线索,一点点标注、串联。
王五,“老鬼”,左腿微跛,声音嘶哑。刘瘸子,南城地头蛇,地动前与“老鬼”接触,地动后失踪。赵文远,脚底有隐秘烙印,贴身玉佩暗藏邪物材料,被灭口于漱石斋。陈友谅,同样可能身有烙印,定制特殊玉佩,如今生死不明。五名身上有烙印者,一人失踪,一人“暴毙”,三人被控制。“玄”先生,精通邪术,布下“九阴引煞大阵”,昨夜操控蚀灵袭击凌虚子,今日又灭口赵文远……
线索越来越多,那张隐藏在迷雾后的网,轮廓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但核心的那个节点——“玄”先生,他究竟是谁?藏身何处?是那个“老鬼”吗?还是另有其人?
还有那枚玉佩中隐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能否成为揭开最终谜底的关键?
沈铁山揉了揉胀的太阳穴,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清波坊漱石斋的位置。赵文远死在那里,王五在那里抛尸,“老鬼”在那里出没……那里,一定还藏着更多的秘密。或许,是时候再去一次漱石斋,进行一次更加彻底的搜查了。不是大张旗鼓,而是悄无声息,在对手以为他们注意力被别处吸引的时候。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凌虚子真人所在的城中心方向,那微弱的土黄色光晕,在夜色中倔强地闪烁着,如同风中的烛火,却始终不曾熄灭。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但猎手已经锁定了猎物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虽然迷雾依旧浓重,但锋利的刀刃,已经悄无声息地,抵近了猎物的咽喉。只是,谁又能确定,那黑暗中潜伏的,不会突然亮出更毒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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