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刘莽连忙双手接过,入手冰凉沉重,不敢多看。
“清点伤亡,收缴战利品,焚毁妖人尸骸与邪器。两个时辰后,拔营,回澄澜园。”李钧说完,不再看这片修罗场,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玄袍上的暗金纹路缓缓平复,火焰熄灭,但那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暴戾,却仿佛烙印得更深了。
歧路行至此处,手中沾染的血腥已洗刷不尽,体内蛰伏的凶兽也再难安眠。而回望来路,澄澜园中那点微弱的暖光,是否还能照亮他前行的方向,亦或,终将被这无边的黑暗与血色,彻底吞没?
无人知晓。唯有前路,依旧被浓重的血色与未知的凶险所笼罩。
北上荒径,无名河谷,溶洞绝境。
黏腻、布满吸盘与惨白眼球的紫黑色触手,如同来自深渊的噩梦,自沸腾的幽绿水潭与四周阴影中暴起难,瞬间将清微子、阿阮、石头,以及重伤的周猛,同时置于死地!
清微子正以真元护持周猛心脉,与深入骨髓的邪毒对抗,背后那粗大主触手的偷袭已至!银白光盾剧烈震荡,虽未破碎,但那恐怖的冲击力与附着其上的污秽侵蚀,让他气血翻腾,真元运转为之一滞。更要命的是,数条稍细的触手已如同毒蛇,卷向了昏迷的周猛与地上残尸,更有一条,已掀开障眼法,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吸盘口器,噬向洞口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抱在一起的阿阮与石头!
千钧一,生死一线!
“孽障敢尔!”
清微子须皆张,眼中厉芒爆射!他虽大部分心神与真元用于护持周猛,但身为玄门高真,岂能没有压箱底的手段?危急关头,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精纯道元与心头精血的鲜血喷在胸前悬挂的一枚古朴龟甲之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真言再起,声如雷霆!那口精血落在龟甲上,瞬间被吸收,古朴龟甲骤然爆出比之前施展金光神咒时更加璀璨、更加凝练、仿佛能刺破一切邪祟的纯金光芒!金光并非扩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一分为三,化作三道凝练的金色光索,电射而出!
一道,后先至,缠住了卷向周猛与残尸的几条触手,金光与触手上附着的暗红污秽剧烈摩擦,出“滋滋”爆响,暂时将其禁锢、灼伤,阻住了吞噬之势。
另一道,如同金色闪电,劈向了噬向阿阮与石头的那条触手,精准地击中了其吸盘口器中心!触手剧颤,出尖锐的嘶鸣,猛地缩回,吸盘处焦黑一片,流淌出腥臭的黏液。
最后一道,也是最粗大凝练的一道,并未攻向触手,而是径直射入了那幽深沸腾的水潭中心!
“轰——!!!”
金光入水,仿佛投入滚烫的冰水,整个水潭猛地炸开!暗绿色的潭水混合着淤泥、枯骨,被狂暴的能量掀起数丈高的浪涛!潭水深处,传来一声痛苦、暴怒到极致的、非人非兽的恐怖嘶吼!那嘶吼直接冲击灵魂,让阿阮眼前一黑,几乎晕厥,怀里的石头更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水潭剧烈翻腾,一个庞大、扭曲、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暗影,在潭底疯狂挣扎、翻滚,搅得潭水如同沸腾。袭向清微子背后的那条主触手,也如同遭受重创,猛地缩回水潭,连带其他触手也暂时停止了攻击,似乎那潜藏潭底的邪物本体,受到了不轻的伤害。
趁此间隙,清微子强压翻腾的气血与神魂震荡,低喝一声“走!”
他一把抓起昏迷的周猛,身形如电,射向洞口。阿阮也反应过来,抱着哇哇大哭的石头,连滚爬爬地跟着冲出溶洞。
三人刚冲出洞口,身后便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那被触手掀开乱石半掩的洞口,竟被潭中邪物含怒一击,彻底震塌,乱石滚落,将洞口封死。然而,那邪物恐怖的气息与嘶吼,依旧隐隐从封死的洞口后传来,令人心悸。
清微子不敢停留,提着周猛,带着惊魂未定的阿阮,迅远离河谷,向着上游一处相对干燥、背风的山坡奔去。直到跑出数里,感觉那邪物的气息彻底消失,三人才在一处岩壁凹陷下,瘫坐下来,剧烈喘息。
阿阮脸色惨白,紧紧抱着哭累了、抽噎着的石头,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抖。方才那生死一线的恐怖,那黏腻恶心的触手,那直冲灵魂的嘶吼,远她在庐州府废墟中经历的一切。若非清微子道长神通广大,此刻她和石头恐怕早已成了那潭中怪物的点心。
清微子脸色也有些白,胸口起伏,显然方才强行催动精血施展秘法,消耗极大。他将周猛放下,再次检查其伤势。方才的剧变与颠簸,让周猛伤势更加沉重,气息微弱如游丝,胸口那乌黑爪痕周围的皮肤,已开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并有细小的、仿佛血管般的暗红纹路向四周蔓延。
邪毒,在加侵蚀。
清微子眉头紧锁,从怀中取出仅存的几颗“清心护元丹”,一股脑喂入周猛口中,并以所剩不多的真元助其化开药力,勉强吊住其最后一口气。但他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这邪毒诡异霸道,与周猛的生命本源几乎融为一体,寻常手段根本无法驱除。除非能找到对症的解毒圣药,或者有修为远施毒者的高人,不惜损耗本源为其强行拔毒,否则……周猛性命,危在旦夕。
“道长……他……他还有救吗?”阿阮缓过气来,看着周猛那惨状,忍不住低声问道。虽然素不相识,但同为逃难之人,又见其拼死带回重要情报,她心中不忍。
清微子缓缓摇头,叹息一声“邪毒入骨,药石罔效。贫道……尽力了。”
似乎是听到他们的对话,昏迷中的周猛,眼皮剧烈颤动,竟再次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涣散,反而有种回光返照般的、异样的清醒与急切。
“道……道长……”他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目光死死盯着清微子,“那……那包东西……看了吗?”
清微子点头,取出周猛拼死带回的油布包“看了。地图,据点,还有……‘地窍’,‘圣瞳’。”
周猛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对……地图……标红叉的……三个地方……我……我去过最北边那个……是……是一个很大的山洞……里面……有祭坛……很多妖人……他们在……在往一个地缝里……倒血……黑色的血……地缝里……有光……红光……很可怕的光……还有……声音……很多人哭喊的声音……”
他喘着粗气,眼中浮现出巨大的恐惧,仿佛又看到了那恐怖的景象。
“我……我只敢远远看了一眼……就……就被现了……那洞里……除了妖人……还有……还有别的东西……像……像影子……又像雾……飘来飘去……碰到的人……瞬间就……就干瘪了……”
“我拼命逃……逃出来……遇到……遇到那水潭怪物……李四王五他们……都死了……只有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的神采迅黯淡下去,胸口起伏微弱。
“谢……谢谢道长……给我……痛快……”他最后看了清微子一眼,又仿佛无意识地,看了一眼阿阮和她怀里的石头,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解脱,随即,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这位从江州府北上探查、历经磨难、带回重要情报的巡防营队长,终究未能逃过邪毒的侵蚀,在这荒凉无名的河谷山坡上,永远闭上了眼睛。
清微子默然片刻,伸出手,轻轻合上了周猛未曾瞑目的双眼。然后,他起身,就在这岩壁凹陷下,以手为铲,真气鼓荡,很快挖出一个浅坑,将周猛的遗体小心放入,覆上泥土与石块,堆成一个小小的坟冢。没有墓碑,没有香烛,只有呼啸的山风,为其送行。
阿阮抱着石头,默默看着这一切,眼中蓄满了泪水。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昨日还在交谈,带回希望线索的人,今日便已化为黄土。她不知道自己与石头,又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挣扎多久。
“走吧。”清微子做完一切,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声音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份沉重与决绝,“周施主用命换来的情报,指明了方向。那三个标红叉的地方,很可能便是妖人试图污染、开启的所谓‘地窍’,亦可能与那‘归墟之门’有关。我们,去最北边那个看看。”
他收起油布包,看向北方。根据地图与周猛的描述,那个“很大的山洞”位于庐州府北部边境的深山之中,距离此地尚有百余里,且路途必然更加凶险。
阿阮用力点头,擦干眼泪,抱起石头。虽然恐惧,虽然前途未卜,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跟着道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留在这荒山野岭,只有死路一条。
三人再次上路,沿着荒僻的河谷,向着那被黑暗与未知笼罩的北方,继续前行。身后,是周猛那座无名的孤坟,与河谷中那被乱石封死、依旧散着不祥气息的溶洞。
歧路明晦,凶险环伺。然而,总有人,要向着黑暗最深处,去探寻那或许存在的、名为“真相”与“希望”的微光。
无论那光,是否真的存在。
【第三百三十一章歧路明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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