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编队在群山中穿行了整整两天,车轮碾过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旧时代的荒芜与凛冽。
山路比预想的更加陡峭难行,废弃的盘山公路早已在岁月侵蚀与地壳变动中支离破碎,坍塌的路面裸露出狰狞的岩石断层,尖锐的碎石像獠牙般遍布各处。坚垒号沉重的履带在碎石坡上打滑了三次,每一次都让车身剧烈倾斜,险些侧翻,履带齿上嵌满了磨碎的石屑,出刺耳的摩擦声;游隼号的悬挂系统早已不堪重负,在颠簸中持续出令人揪心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裂;就连性能最为强悍的铁堡垒,其聚变核心也因为长时间低高扭矩运转而温度飙升,仪表盘上的红色警示灯不时闪烁,提醒着众人潜在的风险。
但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退缩。
每前进一公里,零怀中的幼苗便舒展一分,而她感知中那道来自“摇篮”的信号,也随之清晰一分。那信号像是黑暗中永不熄灭的灯塔,带着古老而神秘的召唤,穿透层层山峦的阻隔,直抵灵魂深处。
“就在前面。”零轻轻开口,银眸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望向远方那道被积雪覆盖的山脊,“翻过那道山梁,就到了。”
林凡坐在驾驶座上,缓缓点头,目光扫过仪表盘上的辐射读数——经过两天的穿行,辐射强度已经降到了安全值以下,但车外的温度却骤降至零下二十度。防护服内的加热系统全功率运转,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在头盔内壁结成一层薄薄的霜花,模糊了部分视线。他抬手擦拭了一下头盔,指尖触到冰冷的霜层,心中那份沉淀已久的期待与忐忑,在此刻愈强烈。
两个小时后,车队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
眼前出现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就连引擎的低鸣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
那是一座被群山环抱的山谷,谷风呼啸着掠过雪原,卷起细碎的雪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轨迹。但山谷的底部,并非自然形成的土地,而是一片巨大的、人工建造的金属平台。平台直径过一公里,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与冰层,冰层下隐约能看到复杂的机械结构——交错的通风管道、裸露的能源线路,还有锈蚀严重的防御工事残骸,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惨烈。
平台的中央,一座巨大的穹顶建筑拔地而起,半嵌入山体之中,仿佛与群山融为一体。建筑表面是暗银色的特种合金,即便历经五十年的风雨侵蚀,依旧泛着冰冷坚硬的光泽,只有部分区域布满了弹痕与灼烧的痕迹,显露出岁月留下的沧桑。
穹顶的正面,一扇高达二十米的巨型闸门紧紧闭合,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闸门的表面伤痕累累,边缘有几处被炸开的豁口,露出里面扭曲变形的金属结构,显然曾经历过激烈的战斗。闸门的上方,一行巨大的黑色标识清晰可见,哪怕被风雪侵蚀,依旧能让人一眼认出——
普罗米修斯计划·主序列研究所
代号:摇篮
“就是这里。”零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银眸中倒映着那扇巨大的闸门,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迷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畏惧。
林凡推开车门,刺骨的寒风瞬间如刀割般刮过脸颊,防护服的加热系统在凛冽的低温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他跳下战车,脚下的积雪出嘎吱作响的声响,每一步都深陷其中。他走到闸门前,仰头望着那行醒目的标识,久久没有说话。五十年的时光,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让繁华沦为废墟,而这里,就是他们跨越千山万水寻找的真相源头,是零丢失记忆的归宿,也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核心所在。
艾莉紧随其后,手里紧握着便携式检测仪,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复杂数据。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快滑动,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周围有强烈的能量场,源头很深,应该在地下。至少检测到五个独立的能源节点在持续运行,其中一个的能量级高得离谱,比我们的聚变核心还要强上百倍。”
阿列克谢蹲在闸门前的雪地上,用戴着厚手套的手拂去表面的积雪,露出下面深色的痕迹。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兵,他对战斗痕迹有着天然的敏感度:“这里有战斗过的痕迹。看这些弹坑的深度和分布,还有金属表面被能量武器灼烧的焦痕,不是最近生的,但也不会太久——最多几个月。”
“队长,东南方向现了残骸!”小刀的声音从游隼号的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林凡立刻起身,快步朝着小刀指示的方向走去。在闸门右侧两百米处,几具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半埋在积雪中,模样狰狞。那是某种机甲的残骸,流线型的装甲设计精致而陌生,与废土上已知的任何势力载具都不同。残骸的装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部分区域被高能武器击穿,露出里面复杂的电子元件和烧焦的线路。
“是伊甸的‘清道夫’机甲。”阿列克谢只看了一眼便肯定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这种机甲是伊甸专门用来执行清除任务的,防护性和火力都极强,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被摧毁了,而且至少有三台。”
林凡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残骸的损伤情况。机甲的驾驶舱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破洞,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像是被某种东西从内部强行撕裂。他伸手触摸着破洞的边缘,金属的寒意透过手套传来,心中泛起一丝疑虑:“他们想强行进入摇篮,但失败了。看这损伤,不像是被外部防御系统击退,更像是被里面的东西……解决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扇巨大的闸门上,心中充满了敬畏与警惕。能轻易摧毁三台伊甸精锐机甲的存在,其恐怖程度可想而知。
零缓缓走到闸门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冰冷的金属表面。
那一瞬间,她的感知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不受控制地向着闸门内部蔓延。无数庞杂的信息涌入脑海——复杂交错的能量网络、层层叠叠的防御系统、沉睡中的机械守卫,还有一个庞大而冰冷的意识。
那个意识古老而强大,仿佛已经在此等待了漫长的岁月。它没有明显的恶意,也没有刻意释放善意,只是如同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在“注视”着她,“评估”着她,“等待”着她。
当零的感知与那个意识触碰的瞬间,它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确认某种身份。
零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整个人险些站立不稳。林凡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零!”林凡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零身体的颤抖,还有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零大口喘着气,银眸中闪烁着震惊、恐惧,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熟悉感。她缓了许久,才勉强稳住心神,声音沙哑地说道:“里面……有一个意识。和忆灵很像,但更强,更冷。它一直在等,似乎……就是在等我。”
林凡心中一沉,忆灵的强大他早已见识过,而这个比忆灵更强的意识体,其危险程度不言而喻。他扶着零后退了几步,远离闸门,对着通讯器沉声道:“所有人退回车辆附近,召开紧急会议。”
十分钟后,核心队员们聚集在铁堡垒的驾驶舱内,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凝重的气息。
“情况已经清楚了。”林凡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这里就是‘摇篮’,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核心研究所。里面存在一个强大的意识体,很可能就是传说中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核心aI——亚当。零的感知已经证实,它在等‘钥匙’,也就是能启动或关闭它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脸庞,继续说道:“伊甸已经尝试过强行进入,但失败了,外面的机甲残骸就是证明。这说明摇篮的防御系统依然在正常运行,而且极度危险。但我们没有退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里,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真相、陈远山的下落、零的记忆,都在那扇门后面。”
“队长,我带人先进去探路!”阿列克谢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步枪,眼神坚定,“坚垒号的战士们都做好了准备,就算里面有再强的敌人,我们也能顶住。”
“不行。”林凡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提议,“不能所有人都进去。摇篮内部情况未知,一旦生意外,外面的人至少还有机会撤离,保留火种。我们必须留后手。”
他走到临时搭建的战术板前,用笔在上面画出简单的布局图:“我提议,组成一支精锐小队进入摇篮探索,其他人留在外面构筑防线,防备伊甸或其他势力的突袭。”
“坚垒号在外围布防,控制周围的制高点,密切监控山谷入口。”林凡的目光落在阿列克谢身上,“一旦现伊甸的动静,立刻预警,必要时可以开火压制,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摇篮。”
阿列克谢沉默了一秒,虽然他更想亲自进入摇篮一探究竟,但他也明白林凡的顾虑,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安排。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放心,队长,坚垒号会守住这里,绝不让任何意外生。”
“小刀,你跟我进去。”林凡继续分配任务,“你的侦察经验最丰富,在复杂环境中能帮我们规避很多风险。”
小刀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没问题,队长,跟着你闯天下,我放心。”
“艾莉,你也必须进去。”林凡看向身边的技术核心,“摇篮内部的技术设备、能源系统,都需要你解读和分析,没有你,我们寸步难行。”
艾莉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我已经准备好了,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零,你是‘钥匙’,自然要跟我们一起。”林凡的目光最后落在零的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放心,我们会保护你。”
零轻轻点头,抱紧了怀中的陶罐,罐里的幼苗在低温下依旧顽强地保持着翠绿,仿佛在给予她力量。她能感觉到,摇篮内部的那个意识一直在呼唤她,那股力量既陌生又熟悉,让她无法抗拒。
“剩下的人,包括维克多、苏婉,还有其他战士,全部留在外面。”林凡的目光转向维克多和苏婉,“维克多,你负责维护所有载具的正常运行,随时准备接应我们;苏医生,外面的医疗保障就交给你了,如果有人受伤,第一时间进行处理。”
“明白!”维克多和苏婉齐声回应,眼中虽然带着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
“队长,万一你们在里面遇到危险……”维克多欲言又止,脸上满是顾虑。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那就看你们的了。随时保持通讯畅通,一旦我们出求救信号,立刻想办法支援。”
一个小时后,精锐小队已经准备就绪。
林凡、零、艾莉、小刀四人站在那扇巨大的闸门前,每个人都穿着全套加强型防护服,背着应急物资和武器,腰间挂着救援绳、照明设备和便携式通讯器。防护服的外甲经过维克多的临时加固,能抵御一定程度的冲击和能量攻击,头盔上的夜视仪和热成像仪也已调试完毕,随时可以投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