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那些医疗包了?”
李念安点了点头。
“想用吗?”
李念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想。”
苏婉没有责备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想。”苏婉说,“我比任何人都想。每次看见伤员因为没有药死去,我都在想,如果我有那些东西,该多好。”
她顿了顿。
“但念安,你想过没有,伊甸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些东西?”
李念安抬起头。
“因为他们想让我们觉得,他们是好的,是慷慨的,是愿意帮助我们的。”苏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然后下一次,他们再广播的时候,我们就会想,他们对我们这么好,也许他们说的‘甄别’没那么可怕。”
她把那卷旧纱布放在桌上。
“但这不是帮助,是交易。他们先给你一点甜头,然后让你觉得欠他们的,最后让你心甘情愿地走进那个‘净化之门’。”
李念安看着那卷纱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苏医生,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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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垒号的车顶,阿列克谢独自站着。
他的手里,攥着半张纸——那是从空投物资里飘出来的一张宣传页,被小刀带回来作为证据。宣传页上印着一幅画一排排整齐的战士,穿着统一的制服,站成笔直的队列,目光一致地望向远方。旁边写着
“秩序即力量。纪律即安全。”
阿列克谢看着那幅画,目光很复杂。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但声音已经响起“队长。”
林凡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张宣传页。
很久,阿列克谢开口了,声音沙哑“队长,你知道吗,我在伊甸的时候,第一次看到这种画,心里是骄傲的。”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那时候我觉得,我们是世界最强大的力量。我们有最严格的训练,最精良的装备,最忠诚的战士。我们不需要犹豫,不需要怀疑,只需要服从命令。”
他顿了顿。
“那是一种……很轻松的感觉。不用自己思考,不用自己选择,只需要跟着走。”
林凡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为什么逃出来?”
阿列克谢的目光微微一颤。
“因为我看见了服从的代价。”他说,“我亲眼看见一个战友,接到命令去‘清剿’一个聚落,那个聚落里有他的亲弟弟。他跪下来求长官,说他愿意替弟弟死,但长官说,命令就是命令。他执行了,然后回来之后,就疯了。”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白。
“队长,伊甸的秩序,是踩在人的身上建起来的。它看起来很美,但那是尸体堆出来的美。”
林凡看着他,轻声说“你手下的那些战士,今天有没有人动摇?”
阿列克谢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有几个年轻的,看见那张画,眼睛都直了。”他说,“我让他们去跑五公里,把脑子跑清醒点。”
林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站在车顶,望着远处那片荒原。
很久,阿列克谢忽然开口“队长,你说咱们能赢吗?”
林凡转过头,看着他。
阿列克谢的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动摇,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认知。
“我在伊甸待过,我知道他们有多强大。”他说,“他们的资源,他们的武器,他们的组织能力——是我们的数倍。咱们这条路上,还会有很多人死,会有很多人受不了诱惑离开,会有很多人像秦牧那样走错路。”
他顿了顿。
“队长,你真的相信,咱们能走到最后吗?”
林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阿列克谢,我问你一个问题。”
阿列克谢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咱们真的失败了,所有人都死了,但有一个孩子,从废土上捡到了咱们留下的日记,看到了咱们种过的那些作物的种子,知道了曾经有一群人,拒绝过伊甸的‘永恒春天’,选择用自己的双手活下去——你觉得,那算不算赢?”
阿列克谢愣住了。
林凡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向车下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下,回头说“让你的人别跑了,五公里够了。跑多了明天腿软,万一伊甸真打过来,跑都跑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