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平静地检查着引爆器线路,确保万无一失;米哈伊尔端着步枪,枪口对准车间入口,眼神锐利如鹰;刘师傅在最后调整炸药的摆放角度,力求达到最大威力;陈婶则掏出一块干净的布,仔细擦拭着手中的导爆索接头,动作轻柔而专注。
“害怕吗?”石坚突然问,声音打破了寂静。
“怕。”陈婶老实承认,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但更怕孩子们死在这儿。我孙子要是还活着,也该有小刀那么大了,我想为他们多争取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老赵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洒脱“我这把年纪,活够本了。就是可惜,没看到种子种下去芽结果的那天,没看到人类文明重新站起来的样子。”
“会看到的。”石坚轻声说,语气带着笃定,“在别人眼里看到,在我们用生命守护的那些人眼里看到。”
话音未落,车间入口处传来一声巨响!
厚重的金属门框剧烈变形,整扇门向内凸起,铰链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伊甸的破拆机械正在强行突破,每一次撞击都让人心惊肉跳。
“准备!”石坚低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五人迅退到车间中央的承重柱后,那里是预设的最后防线,也是引爆器的位置。石坚将起爆器握在手中,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指尖微微颤抖。线路已经检查了三遍,三组炸药,五十七公斤TnT-Rdx混合装药,足以将这个车间变成人间地狱,让敌人有来无回。
轰——!
大门终于被撞开,扭曲的金属门板向内倒塌,扬起漫天灰尘,呛得人无法呼吸。晨光从洞口射入,在昏暗的车间地面上投下刺眼的光斑,与黑暗形成鲜明的对比。烟尘中,一个个全副武装的身影迅突入,战术手电的光束在车间内扫射,如同搜寻猎物的野兽。
“现目标!左侧承重柱后!”伊甸士兵的喊声响起,带着一丝兴奋和残忍。
枪声瞬间爆,如同惊雷般打破寂静。子弹打在承重柱上,混凝土碎屑飞溅,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石坚小组依托掩体还击,但火力差距悬殊——他们只剩下三把步枪,弹药也不足五十,每一子弹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节约弹药!等他们靠近!”石坚吼道,声音盖过了枪声。
伊甸士兵显然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没有贸然冲锋,而是以战术队形稳步推进,步步为营。两台轻型装甲车缓缓驶入车间,车顶的重机枪开始压制射击,子弹如同雨点般泼洒在承重柱周围,形成密集的火力网,让他们抬不起头。
“石队!他们不上当!”米哈伊尔焦急地喊道,额头渗出冷汗。
石坚死死盯着推进的敌人,脑中飞计算距离。敌人很谨慎,主力保持在爆破范围边缘,只有先头步兵在试探性推进。如果现在引爆,最多炸死十几个步兵,装甲车和主力都能及时撤退,无法达到彻底阻挡的目的。
必须等他们全部进来。
“老赵!”石坚喊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给他们点甜头!
老赵立刻明白他的意图,从掩体后探身,将一个炸药块扔向左侧——那是预先准备好的诱饵。炸药块落地后滚了几圈,停在车间中央的空地上,格外显眼。
伊甸部队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一台装甲车调整方向,机枪对准炸药块的方向猛烈开火,同时更多的步兵从两侧包抄过来,想要一探究竟,趁机拿下他们。
“就是现在!”石坚看着涌入场内的敌人,看着那两台已经全部进入爆破范围的装甲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拇指狠狠按下起爆按钮。
然而,什么也没生。
石坚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再次用力按下按钮,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引爆器的指示灯亮着,线路检查过三遍,炸药是好的,雷管是好的——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干扰!”老赵嘶吼道,眼中满是惊恐和愤怒,“他们在用信号干扰!是车顶的天线!”
石坚猛地抬头,顺着老赵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其中一台装甲车顶部的信号射器正在工作,淡蓝色的波纹在空气中荡漾,如同无形的屏障,阻断了信号传输。是伊甸的电子战部队——他们早就预料到了爆炸陷阱,提前部署了干扰设备,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手动引爆!”石坚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没有丝毫犹豫,“我去第一组,老赵第二组,米哈伊尔第三组!刘师傅、陈婶掩护!”
“石队你的伤——”刘师傅担忧地喊道。
“执行命令!”石坚吼着,已经拖着受伤的手臂冲了出去,不顾肩头传来的剧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引爆炸药,为车队争取足够的时间。
车间内瞬间乱成一团,枪声、喊杀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生命的绝唱。石坚奔向入口门框上方的炸药组,那里距离敌人最近,危险最大;老赵冲向维修地沟,动作敏捷得不像个中年人;米哈伊尔扑向承重柱旁的主炸药堆,眼神决绝。刘师傅和陈婶则依托掩体疯狂开火,用最后的弹药压制试图拦截的敌人,为他们争取时间。
子弹在车间内横飞,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生命。石坚感觉左腿一麻,低头看到裤管已经被鲜血浸透——一颗子弹擦过了他的大腿,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继续向前冲,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按下手动起爆器,引爆第一组炸药。
距离还有十米。
五米。
三米。
他扑到墙边,手指终于摸到了预埋在混凝土中的手动起爆器——那是一个老式的机械击装置,完全不受电子干扰影响。只要拉动拉环,雷管就会引爆,完成使命。
但就在指尖触及拉环的瞬间,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空气。
石坚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重锤击中。
他低下头,看到胸口绽开了一朵鲜红的血花,妖艳而刺眼。子弹从背后射入,击穿了他的肺叶,温热的液体涌上喉咙,带着铁锈般的腥甜。视线开始模糊,身体变得沉重,他艰难地转过头,看清了开枪的人——那是从装甲车上跳下来的伊甸军官,手中的步枪还在冒烟,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
“老……赵……”石坚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喊出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随后便重重倒在地上,手中依然死死握着那个没用上的遥控起爆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