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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后唐纪八（第1页）

起阏逢敦牂（甲午年，即934年）二月，尽旃蒙协洽（乙未年，即935年），共一年多。潞王下清泰元年（甲午年、934年）

1二月，癸酉日，蜀主（孟知祥）任命武泰节度使赵季良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依旧兼任节度使。赵季良于是成为后蜀辅佐君主创业的要大臣。

2吴国人大多不愿意迁都，吴国迁都的提议，始于上一卷明宗长兴四年（933年）。都押牙周宗对徐知诰说“主上西迁（指迁到金陵，今江苏南京），您又得东行（到扬州），（胡三省注都押牙，是镇海、宁国两镇的都押牙。昇州相对于扬州在西边，扬州相对于昇州在东边。说的是吴主如果西迁到金陵，徐知诰就必须东去镇守江都。）不仅劳费极大，而且违背民心。”丙子日，吴主派宋齐丘到金陵，告知徐知诰停止迁都。

在此之前，徐知诰早就有让吴主禅让皇位的想法，因为吴主没有失德之处，担心众人不满，想等吴主的继承人继位后再动手；宋齐丘也这样认为。一天，徐知诰对着镜子拔白胡子，叹息道“国家安定而我老了，怎么办？”周宗明白他的意思，请求到江都，暗中用禅让的事劝说吴主，同时告诉了宋齐丘。宋齐丘因为周宗抢在自己前面（提议禅让），心里忌恨他，派人快马赶到金陵，亲手写信极力劝谏，认为天时人事都不适合；徐知诰很惊讶。（胡三省注徐知诰没料到宋齐丘会持不同意见，突然看到他的反对，所以惊讶。）几天后，宋齐丘到了，请求斩杀周宗来向吴主谢罪，于是把周宗贬为池州（今安徽池州）副使（团练副使）。过了很久，节度副使李建勋、行军司马徐玠等人多次陈述徐知诰的功业，认为应该早点顺从民心，于是召回周宗重新担任都押牙。徐知诰从此疏远宋齐丘。（胡三省注这为宋齐丘因要挟君主而得祸埋下伏笔。唉，作为臣子，在改朝换代的时候，千万不要以功名自居。荀文若因此服毒而死，刘穆之因此病而死，范云怕错过时机，治病以求快点痊愈，以至于缩短寿命也不顾；像宋齐丘忌恨周宗，还是比较轻微的呢。）

3朱弘昭、冯赟不想让石敬瑭长期留在太原，并且想召回孟汉琼，（胡三省注孟汉琼暂代天雄军府事务，见上一卷去年（933年）。）己卯日，调换成德节度使范延光为天雄节度使，取代孟汉琼；调潞王李从珂为河东节度使，兼任北都（太原，今山西太原）留守；调石敬瑭为成德节度使。都不颁布制书，只各自派使臣持枢密院文书监督他们前往藩镇。（胡三省注宣，是枢密院下行的文书。后来汉隐帝时郭威用枢密院的条子更换西京留守，难道不是因为习以为常而不觉得奇怪吗！西班有大使臣、小使臣。）

4吴主下诏让徐知诰返回府舍。（胡三省注徐知诰空出府舍等待吴主，见上一卷本年。）甲申日，金陵（今江苏南京）生大火；乙酉日，又失火。徐知诰怀疑有变故，率兵自卫。（胡三省注徐知诰自卫，他的心思和王建（前蜀建立者）一样。）

5潞王（李从珂）已经和朝廷相互猜忌，朝廷又命令洋王李从璋暂代凤翔（今陕西凤翔）节度使。李从璋性格粗率，喜欢惹祸，以前代替安重诲镇守河中（今山西永济）时，亲手杀了安重诲；（见二百七十七卷明宗长兴二年（931年）。）潞王听说他要来，特别厌恶他，想拒绝朝廷命令却兵力薄弱、粮草不足，不知该怎么办，和将佐商议，众人都说“主上（指后唐闵帝李从厚）年轻，政事都由朱弘昭、冯赟决定，大王您功名震动君主，离开藩镇必定没有活路，不能接受调令。”（说不能接受代替自己的任命。）潞王问观察判官滳河人马胤孙（胡三省注隋开皇十六年设置滳河县，属渤海郡，唐属棣州（今山东惠民）。《九域志》记载滳河县在棣州西南八十里。注说汉都尉许商开凿这条河靠近大海，所以用“商”命名，后人加了“水”旁。）说“现在路过京城（洛阳，今河南洛阳），该往哪个方向才方便？”（用这个问题观察众人的意思。）马胤孙回答说“君主召见，不用等待车马准备好（就该前往）。（引用《论语》中孔子的话。）去京城参加先帝的葬礼，然后去藩镇，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其他人的凶险计谋，不能听从。”（说应当路过京城参加先帝的葬礼，然后去太原。）众人嘲笑他。（胡三省注马胤孙的话，是儒生死守经学的言论。当时劝潞王拒绝命令的人，认为他的话不识时务，所以一起嘲笑他。哂，指不露出牙齿的笑。）

潞王于是向邻道布檄文，说“朱弘昭等人趁先帝（明宗李嗣源）病重，杀长子立幼子，（指杀李从荣而立闵帝。）专擅朝廷大权，疏远宗室骨肉，动摇藩镇根基，（指调换石敬瑭和自己。）担心会倾覆国家。现在我李从珂将要入朝清除君主身边的恶人，但力量不足，希望借助邻藩的力量来成就此事。”

潞王因为西都（长安，今陕西西安）留守王思同挡在东出的路上，（从凤翔到洛阳，要经过长安。）特别想和他结盟，派推官郝诩、押牙朱廷乂等人陆续到长安，用利害劝说他，用美女诱惑他，如果不听从就下令除掉他。王思同对将吏说“我受明宗大恩，（胡三省注王思同从燕地投降后唐，梁、晋对峙时，王思同没立过战功，明宗时因任职时间长才当上节度使，所以说受大恩。）现在和凤翔一起谋反，即使成功而荣耀，也还是一时的叛臣，何况失败受辱，会留下千古丑名呢！”于是抓了郝诩等人，把情况上报朝廷。当时潞王的使者大多被邻道抓起来，有的则态度暧昧、鼠两端，只有陇州（今陕西陇县）防御使相里金全心归附潞王，派判官薛文遇往来商议事情。薛文遇因此被潞王信任重用。相里金是并州（今山西太原）人。

朝廷商议讨伐凤翔。康义诚不想外出，怕失去军权，（胡三省注明宗认为康义诚朴实忠诚，怎知他内心狡猾到这种地步！）请求任命王思同为统帅，任命羽林都指挥使侯益为行营马步军都虞候。（胡三省注宋白说长兴二年（931年）二月，下令卫军神捷、神威、雄武及魏府广捷以下指挥改为左、右羽林，设置四十指挥，每十指挥立为一军，每军设都指挥使一人，兼分为左、右厢。）侯益知道军情将要变化，托病推辞不去；（胡三省注侯益经历过邺都之变，所以这样。）执政大臣怒，把他贬为商州（今陕西商洛）刺史。（胡三省注洛阳到商州八百八十六里。）辛卯日，任命王思同为西面行营马步军都部署，（胡三省注以前用兵设置统帅，一般用都招讨使的名义。庄宗时，明宗为北面招讨使抵御契丹，房知温为副都部署，当时担任都部署的必定有其他人。另外孟知祥抗拒董璋时，以赵廷隐为行营都部署，后来就把这作为元帅的职务，宋朝建国初期还沿用。）前静难节度使药彦稠为副都部署，前绛州（今山西新绛）刺史苌从简为马步都虞候，严卫步军左厢指挥使尹晖、（胡三省注宋白说应顺元年（934年）三月，改在京羽林左、右四十指挥为严卫左、右军。但此时羽林指挥使杨思权和严卫指挥使尹晖同为西征副将，似乎羽林和严卫是同时设置的。）羽林指挥使杨思权等人都为副将。尹晖是魏州（今河北大名）人。

6蜀主任命中门使王处回为枢密使。

7丁酉日，加授王思同同平章事，主持凤翔行府事务；任命护国节度使安彦威为西面行营都监。王思同虽然有忠义之心，却治军无方；潞王身经百战，将士中希望侥幸获得富贵的都心向他。朝廷下诏派殿直楚匡祚逮捕亳州（今安徽亳州）团练使李重吉，把他囚禁在宋州（今河南商丘）。（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亳州西北到宋州一百四十五里。）洋王李从璋走到关西，（函谷关以西。）听说凤翔抗拒命令就返回了。

8三月，安彦威和山南西道（治兴元，今陕西汉中）节度使张虔钊、武定（治洋州，今陕西洋县）节度使孙汉韶、彰义（治泾州，今甘肃泾川）节度使张从宾、静难（治邠州，今陕西彬县）节度使康福等五节度使（胡三省注梁、洋、泾、邠四镇加上安彦威共五人。）上奏联合出兵讨伐凤翔。孙汉韶是李存进的儿子。（晋王李克用有义儿一百多人，李存进本姓孙，后来恢复本姓。）

9乙卯日，各路军队大规模聚集在凤翔城下攻城，攻克东、西关城，城中死了很多人。丙辰日，又进军攻城，决心一定要攻克。凤翔城墙壕沟低矮浅薄，防守设施简陋，众人都很危急，潞王登上城墙哭着对城外军队说“我未成年就跟随先帝（明宗）经历上百次战斗，出入生死之间，满身伤痕，才建立今天的国家；你们跟随我，都亲眼见过这些事。现在朝廷信任奸臣，猜忌骨肉，我有什么罪要被诛杀呢！”接着痛哭。听到的人都很同情他。

张虔钊性格急躁，主攻城西南，用刀剑驱赶士兵登城，士兵愤怒，大声辱骂，反过来攻打他，张虔钊骑马逃走才免于一死，杨思权趁机大喊“大相公（指潞王），是我们的君主啊。”（胡三省注杨思权本来依附秦王李从荣；李从荣死后，杨思权一直不安，趁机顺势拥戴潞王。潞王在明宗诸子中年纪最大，所以称为大相公。）于是率领各军放下武器，请求向潞王投降，从西门进入，把一张纸递给潞王说“希望大王攻克京城时，任命我为节度使，不要只当防御使、团练使。”潞王立即写下“思权可任邠宁节度使”给他。王思同还不知道情况，催促士兵登城，尹晖大喊“城西的军队已经入城受赏了。”众人都放下武器投降，声音震动大地。中午时分，乱兵全部入城，城外军队也溃散了，王思同等六节度使都逃走了。（胡三省注王思同和张虔钊等五节度使共六人。按孙汉韶当时守兴元，应该是用药彦稠凑够六节度使的数量。）潞王收集城中将吏百姓的财物来犒劳军队，甚至连锅碗瓢盆都估价用来赏赐。

丁巳日，王思同、药彦稠等人逃到长安，西京副留守刘遂雍闭门不让他们进城，于是逃往潼关（今陕西潼关）。刘遂雍是刘鄩的儿子。（胡三省注刘鄩是梁将，明宗因为王淑妃的缘故，刘遂雍等人都被提拔。）

潞王树立大将旗鼓，整顿军队向东进军，以孔目官虞城（今河南虞城）人刘延朗为心腹。（胡三省注《欧史》记载潞王从凤翔起兵，和他共事的有五人节度判官韩昭胤，掌书记李专美，牙将宋审虔，客将房暠，孔目官刘延朗。等到继位后，宋审虔领兵，李专美和薛文遇主持谋划，而韩昭胤、房暠和刘延朗掌握机密。）潞王起初担心王思同等联合占据长安抵抗，到了岐山（今陕西岐山），（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凤翔府岐山县东到长安二百四十三里。）听说刘遂雍不让王思同进城，非常高兴，派使者安抚他。刘遂雍把府库的财物都拿出来，先到的士兵立即给予赏赐让他们通过；前军赏遍后，都不进城，庚申日，潞王到长安，刘遂雍迎接拜见，搜刮百姓财物来补充赏赐。（府库的财物只够赏赐前军，那些跟随潞王随后赶到的，就搜刮百姓财物来赏赐。）

当天，西面步军都监王景从等人从前线逃回，朝廷内外大为震惊。闵帝不知该怎么办，对康义诚等人说“先帝去世，我在藩镇（指镇守天雄军），当时继位的人是你们选的，我实在无心和人争国。继位后，我年纪还小，（胡三省注《五代会要》记载明宗去世，闵帝继位，年仅二十岁。）国家大事都委托给你们。我对兄弟没有隔阂，你们把国家大计告诉我，我怎敢违背！战事刚开始时，你们都自夸，说贼寇不难平定；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有什么办法可以转祸为福？我想亲自迎接潞王，把皇位让给他，如果免不了罪责，也心甘情愿。”朱弘昭、冯赟非常害怕，不敢回答。（胡三省注猜忌兄弟引战乱，是朱弘昭、冯赟做的，事情失败灾祸降临，听到闵帝的话才大为害怕。）康义诚想率领全部禁卫兵投降来作为自己的功劳，于是说“西边的军队溃散，是因为主将策略错误。（胡三省注推荐王思同的是康义诚，归罪王思同的也是康义诚。）现在侍卫各军还很多，我请求亲自去扼守要冲，招集溃散的士兵来图谋后续成效，希望陛下不要过分担忧！”闵帝派使者召石敬瑭，想让他率兵抵抗。康义诚坚持请求自己去，闵帝于是召集将士安抚晓谕，拿出府库所有财物犒劳他们，许诺平定凤翔后，每人再赏二百缗，府库不够，就用宫中的服饰珍玩补充。士兵更加骄横，无所顾忌，背着赏赐的东西，在路上扬言“到了凤翔还要再要一份。”

派楚匡祚在宋州杀了李重吉；楚匡祚用鞭子棍子打李重吉，索要他家的财物。（之前已经把李重吉囚禁在宋州，现在又派人去杀他。）又杀了尼姑惠明。（召惠明入宫见上一卷本年。）

起初，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被秦王李从荣厚待，朱弘昭做枢密使时，朱洪实把他当作堂兄对待；李从荣率兵到天津桥时，朱洪实第一个帮孟汉琼攻打李从荣，（事见上一卷去年（933年）。）康义诚因此恨他。（胡三省注康义诚答应迎接李从荣，而朱洪实攻打他，所以恨。）辛酉日，闵帝亲自到左藏库，给将士放金帛。康义诚、朱洪实一起讨论用兵的利害，朱洪实想派禁军固守洛阳，说“这样，他们也不敢直接前来，然后慢慢图谋进军，可以万无一失。”康义诚怒说“朱洪实说这话，是想谋反吗！”朱洪实说“你自己想谋反，还说谁谋反！”（胡三省注康义诚的心思，朱洪实知道。）两人争吵越来越激烈。闵帝听到后，召他们来询问，闵帝不能分辨谁对谁错，于是斩了朱洪实，（胡三省注闵帝只以职位高低判断对错，却不能明察事情的是非。）士兵更加愤怒。（胡三省注看上文士兵扬言的话，只想着向潞王投降，哪有功夫为朱洪实的冤死愤怒！大概愤怒的是朱洪实的部下。）

壬戌日，潞王到昭应（今陕西临潼，宋大中祥符八年改昭应县为临潼县），（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在长安东五十里。）听说前军抓获王思同，潞王说“王思同虽然计谋失误，但对他所侍奉的君主尽心尽力，也值得称赞。”癸亥日，到灵口（今陕西临潼零口镇），（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临潼县的零口镇就是这里。）前军押着王思同来到，潞王责备他，王思同回答说“我出身行伍，先帝提拔我，位至节度使，常惭愧没有功劳报答大恩。不是不知道依附大王能立刻得到富贵，帮助朝廷只会自取灾祸，只是怕死了之后没脸在地下见先帝罢了。”（胡三省注潞王听到王思同的话，难道不内心惭愧吗！战败被杀，本来就是他的本分。）请求马上处死！潞王为他动容，说“你先休息吧。”潞王想赦免他，但杨思权等人羞于见他。（胡三省注杨思权等人背叛朝廷归附叛逆，所以羞于见王思同。）潞王路过长安时，尹晖抢光了王思同的家产和歌妓妾室，多次对刘延朗说“如果留下王思同，（胡三省注留，指让他活下来留在世上。）恐怕会失去军心。”趁潞王喝醉，没等报告，擅自杀了王思同和他的妻子儿女。潞王醒后，对刘延朗怒，为王思同叹息了好几天。

1o癸亥日，下制书任命康义诚为凤翔行营都招讨使，王思同为副使。

甲子日，潞王到华州（今陕西华县），抓获药彦稠，把他囚禁起来。乙丑日，到阌乡（今河南灵宝阌乡）。（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华州东到阌乡九十里，从阌乡东到陕州（今河南三门峡陕州区）一百七十里。）朝廷前后派出的各军，遇到西边来的军队都迎接投降，没有一个人作战。丙寅日，康义诚率领侍卫兵从洛阳出，下诏任命侍卫马军指挥使安从进为京城巡检；安从进已经收到潞王的信，暗中安排心腹。

当天，潞王到灵宝（今河南灵宝），护国节度使安彦威、匡国（治同州，今陕西大荔）节度使安重霸都投降了，（胡三省注庄宗同光四年（926年），安重霸以秦州（今甘肃秦安）投降。）只有保义（治陕州）节度使康思立谋划固守陕城等待康义诚。此前，捧圣军五百骑兵驻守陕州西边，作为潞王的前锋，到城下后，向城上的人呼喊“禁军十万已经拥戴新帝，你们几个人想干什么！只会让全城人遭殃罢了。”于是捧圣军士兵争相出城迎接，康思立无法阻止，不得已也出城迎接。

丁卯日，潞王到陕州，幕僚劝他说“现在大王将要到京畿地区，传闻皇帝已经出逃，大王应该先在这里停留，先写信安抚京城官民。”潞王听从了，写信晓谕洛阳文武官民，除了朱弘昭、冯赟两族不赦免外，其余的人不要担忧怀疑。

康义诚到陕州请罪，潞王责备他说“先帝去世，立继承人是你们；现在皇帝守丧，政事由你们处理，为什么不能善始善终，把我弟弟（指闵帝）逼到这种地步？”康义诚非常害怕，磕头请求处死。潞王一向讨厌他的为人，不想马上杀他，暂且赦免了他。马步都虞候苌从简、左龙武统军王景戡都被部下抓住，向潞王投降，东边来的军队全部投降。潞王向太后上书请示下一步行动，于是从陕州向东进军。

夏，四月，庚午朔日，天还没亮，闵帝到卫州（今河南卫辉）东边几里地，遇到石敬瑭；（石敬瑭从河东来朝见，到这里遇到闵帝。）闵帝非常高兴，问他国家大计，石敬瑭说“听说康义诚向西讨伐，情况怎么样？陛下为什么到这里来？”闵帝说“康义诚也叛变了。”石敬瑭低头长叹多次，说“卫州刺史王弘贽是老将，熟悉事务，请求和他商量。”（胡三省注王弘贽跟随石敬瑭讨伐蜀地，曾任副将。石敬瑭想把闵帝带回卫州，交给王弘贽，让他处理。）于是去见王弘贽询问，王弘贽说“前代天子流亡的情况很多，但都有将相、侍卫、府库、礼器，让臣下有可以敬仰的东西；现在这些都没有，只带了五十个骑兵跟随，即使有忠义之心，又能怎么样？”石敬瑭回来，在卫州驿站见闵帝，（从王弘贽那里回来见闵帝。）把王弘贽的话告诉了他。弓箭库使沙守荣、奔洪进上前责备石敬瑭说“您是明宗的爱婿，（因为石敬瑭娶了明宗的女儿。）富贵时一起享受，患难时也该相互体恤。现在天子流亡，把大计托付给您，希望能图谋复兴，您却用这四样（指没有将相、侍卫、府库、礼器）作为借口，这简直是想依附贼寇出卖天子！”（直接点出石敬瑭的心思。）沙守荣抽出佩刀想刺他，石敬瑭的亲信将领陈晖救了他，沙守荣和陈晖打斗而死，奔洪进也自杀了。石敬瑭的牙内指挥使刘知远率兵进来，杀了闵帝身边所有的人和跟随的骑兵，只留下闵帝离开了。（胡三省注《考异》说《闵帝实录》记载“庚午朔四鼓，闵帝到卫州东七八里，遇到石敬瑭。”窦贞固《晋高祖实录》“起初，晋高祖想和少帝一起向西，切断孟津（今河南孟津），北据壶关（今山西壶关），向南征调诸侯军队，于是询问康义诚西讨的部署”等等。苏逢吉《汉高祖实录》“当晚侦查得知少帝埋伏士兵想和随从大臣谋害晋高祖，假装屏退旁人对话，刚坐在庭院走廊。晋高祖秘密派卫士石敢袖藏锤子站在后面，不久埋伏的士兵起来，石敢勇猛有力，护着晋高祖进入一间屋子，用大木头塞住门，石敢奋力抵挡，战死。晋高祖解下佩刀，趁黑夜昏暗，用地上没点燃的芦苇火把奋力反击。众人以为是短兵器，于是溃散逃走。晋高祖藏在长墙下，听到少帝的亲信将领李洪信对人说‘石太尉死了。’晋高祖隔着墙喊李洪信说‘太尉没事。’于是翻墙出来投靠李洪信的军队，一起保护晋高祖，杀了谋划的人，把少帝交给王弘贽。”《南唐烈祖实录》“王弘贽说‘现在京城危险，百官无主，必定会一起带着传国玉玺向西来。您为什么不囚禁少帝向西迎接潞王，这是万全之计。’石敬瑭同意他的话。”按《晋》《汉实录》必定是为两位先祖掩饰过错。现在依从《闵帝实录》。）石敬瑭于是赶往洛阳。

当天，太后命令内诸司到乾壕（今河南三门峡陕州区乾壕镇）迎接潞王，（胡三省注《考异》说《废帝实录》“三十日，太后传令到达，连同内司到乾壕迎接，潞王催促返回京城。”按《长历》，三月辛丑朔，四月庚午朔；三月没有三十日，《废帝实录》错误。）潞王赶紧派人返回洛阳。

起初，潞王被罢免河中节度使，回到私人府第，（事见二百七十七卷明宗长兴元年（93o年）。）王淑妃多次派孟汉琼去安抚他。孟汉琼自以为对潞王有旧恩，到渑池（今河南渑池）西边，（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渑池在洛阳西一百五十六里。）见到潞王大哭，想有所陈述，潞王说“所有事情不用说也知道。”孟汉琼还是自己加入随从大臣的行列，潞王立即下令在路边杀了他。

11山南西道节度使张虔钊讨伐凤翔时，留下武定节度使孙汉韶守兴元。张虔钊战败后，逃回兴元，和孙汉韶献出两镇之地投降蜀；蜀主命令奉銮肃卫马步都指挥使、昭武节度使李肇率兵五千返回利州（今四川广元），（胡三省注李肇原本镇守昭武，蜀主召他入京统领禁军，现在让他率兵回去镇守来接应梁州（兴元）、洋州。）右匡圣马步都指挥使、宁江节度使张业率兵一万驻守大漫天（今陕西汉中东北）来迎接他们。（胡三省注此前，蜀主因为兵疲民困，不采用赵隐夺取山南的计策，现在趁机轻易得到，他的功劳多啊。）

12壬申日，潞王到蒋桥（今河南洛阳蒋桥），百官在路上按等级迎接，潞王传令说还没拜谒先帝灵柩，不能相见。冯道等人都上书劝进。（最终没采用卢导的话。）潞王入宫拜见太后、太妃，到西宫，趴在明宗的灵柩上痛哭，自己陈述进京的原因。冯道率领百官按等级拜见，下拜；（句末停顿。）潞王回拜。冯道等人又上书劝进，潞王站起来对冯道说“我这次行动，是不得已。等皇帝回京，先帝安葬的礼仪结束，我会回到藩镇；你们突然说这事，太没意义了！”

癸酉日，太后下令废少帝为鄂王，（胡三省注《考异》说《闵帝实录》说“七日废闵帝为鄂王。”现在依从《废帝实录》。）让潞王掌管军国大事，暂时用文书诏书印信处理事务。（胡三省注书诏印，是批阅奏章用的印。）闵帝出逃时，大概随身携带了传国玉玺。百官到至德宫门请罪，（胡三省注《五代会要》记载天成元年（926年），中书门下上奏，请求把洛京潜龙旧宅作为至德宫。是明宗的旧宅。按《欧史》，当时潞王入住至德宫。）潞王命令他们各自恢复职位。甲戌日，太后命令潞王应该即皇帝位；乙亥日，潞王在明宗灵柩前继位。

潞王从凤翔出时，许诺士兵进入洛阳后每人赏钱一百缗。到洛阳后，问三司使王玫府库的实际情况，（问实际数量。）王玫回答说有几百万。但查看后，金、帛不过三万两、匹；而赏军的费用预计需要五十万缗。潞王怒，王玫请求搜刮京城百姓财物来补足，几天才得到几万缗，潞王对执政大臣说“军队不能不赏，百姓不能不体恤，现在该怎么办？”执政大臣请求按房屋征税，不管士民自己居住还是租赁的，预借五个月的租金，潞王同意了。

13王弘贽把闵帝转移到卫州官署，潞王派王弘贽的儿子殿直王峦去毒死闵帝。戊寅日，王峦到卫州拜见，闵帝问他来的原因，王峦不回答。（问王峦来的原因。）王弘贽多次进酒，闵帝知道有毒，不喝，王峦勒死了他。闵帝享年二十一岁。

闵帝性格仁厚，对兄弟和睦，虽然遭到秦王（李从荣）忌恨，闵帝还是坦诚对待他，最终免于祸患。（事见上一卷明宗长兴三年（932年）。）继位后，对潞王也没有嫌隙，而朱弘昭、孟汉琼等人无端猜忌挑拨，闵帝不能拒绝，导致灾祸失败。

孔妃还在宫中，（孔妃是孔循的女儿。）潞王派人对她说“李重吉在哪里？”（按《通鉴》书法，潞王在这里应该称“帝”，大概是沿用前史，偶然没修改。）于是杀了孔妃和她的四个儿子。

闵帝在卫州时，只有磁州（今河北磁县）刺史宋令询派使者问候起居，听说闵帝遇害，痛哭半天，自杀了。（宋令询从磁州出见上一卷去年（933年）。）侍奉闵帝有始有终的，只有宋令询一人。

14己卯日，石敬瑭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