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癸酉,公元793年)
1春季,正月,癸卯(二十四日),开始征收茶税(胡三省注《尔雅·释木》说檟,就是苦茶。郭璞注说树的大小像栀子,冬天长叶可以煮作羹汤饮用。如今称早采的为,晚采的为茗,又名荈,蜀人称为苦茶。如今统称为茶。茶、声相近,所以这样称呼。春天里刚长出的嫩叶,蒸焙去除苦味,碾成粉末,才可以饮用,与古代所吃的大不相同。《本草衍义》说晋朝温峤上表,进贡茶千斤,茗三百斤。郭璞说早采的为茶,晚采的为茗。茗有时称为荈,是老的茶叶。古人称茶芽为雀舌、麦颗,说的是非常鲜嫩。又有新的茶芽,一长出就有一寸多长,稍微粗如针。只有芽长的是上品,这是因为其根干从土壤中吸收的养分都很充足。像雀舌、麦颗,又是下品,是前人没有完全认识到的。史书中说茶税从这时开始征收,于是开辟了生财之道)。凡是州县出产茶叶以及茶山外的交通要道,都估算茶叶的价值,征收十分之一的税,这是听从了盐铁使张滂的请求。张滂上奏说“去年因水灾减少税收,费用不足,请征收茶税来补足。从明年起,征收的茶税钱,让各地另外储存,等遇到水旱灾害,用来代替百姓的田税。”从此每年收取茶税钱四十万缗,却从未用来救济水旱灾害(胡三省注专卖茶叶的说法,始于赵赞,到张滂时得以实行)。
张滂又上奏说“奸邪之人熔化铜钱制造铜器来谋取利润,请完全禁止制造铜器。铜山允许人们开采,不得私自买卖。”
2二月,甲寅(初五),任命义武留后张昇云为节度使。
3当初,盐州陷落以后(盐州陷落事见二百三十二卷贞元二年(公元786年)),塞外不再有屏障;吐蕃常常阻断灵武的交通,侵扰鄜坊。(胡三省注既阻断灵武往来的道路,又侵扰鄜坊的百姓。)辛酉(十二日),德宗下诏兵三万五千人修筑盐州城(考异《邠志》记载“贞元八年(公元792年),下诏召张公商议修筑盐、夏二城。张公上奏说‘军队进军攻取,迫切需要骁勇的将领。神策散将魏茪,是朔方子弟,武艺群;得到魏茪,足以成事。’皇上派遣魏茪前往。张公任命魏茪为邠宁马军兵马使。三月,军队及各军奔赴五原,在距离城池一百里的地方驻扎。魏茪独自率领他的骑兵径直来到城下,攻入城中,赶走吐蕃人,召集各军修筑城池;又率领他的军队向西在边境上抢掠,往返巡逻,为军队充当耳目。吐蕃部众抵达边境却不敢进入,官军修筑二郡城池后返回。”白居易《乐府·城盐州》注也说“贞元壬申年(公元792年),特下诏修筑盐州城。”而《实录》记载在贞元九年(公元793年)二月。大概去年下诏让修筑盐州城,今年因为任命杜彦光等人而提及此事。)又下诏命令泾原、山南、剑南各自兵深入吐蕃境内来分散他们的兵力,盐州城二十天就修筑完成;命令盐州节度使杜彦光戍守,朔方都虞候杨朝晟戍守木波堡(胡三省注木波堡,在庆州方渠县境内。《九域志》记载方渠,宋朝改为通远县,设置环州,有木波镇)。从此灵、夏、河西地区得以安定。
4德宗让人告诉陆贽,“重要的事情,不要对赵憬谈论,应当密封亲笔奏疏上报;”又说“苗粲因为他的父亲苗晋卿往年代理朝政(胡三省注宝应年间,接连有国家的丧事,苗晋卿代理冢宰),曾有不守臣节的言论,他的儿子们都与古代帝王同名(胡三省注苗晋卿十个儿子苗、苗丕、苗坚、苗垂,与帝王同名),如今不想公开贬斥驱逐,他的兄弟也各自授任外地官职,不要让他们靠近屯兵的地方;”又说“你过于清廉谨慎,各道赠送的礼物,一概拒绝,恐怕会影响事情的沟通,像马鞭、靴子之类的东西,接受也没什么妨碍。”陆贽上奏,大致内容是“昨天我所上奏的事情,只有赵憬知道,陛下已经劳神费力,小心防备。这是在亲信大臣之中,还存在着形式上的拘束,表面上亲密而实际上疏远,很少能成事。恐怕会违背无私的美德,而且损害毫不吝啬的明智(胡三省注《尚书》说改正过错毫不吝啬)。”又说“授人爵位一定要在朝廷上,处决犯人一定要在集市上,唯恐众人看不见,事情不公开(胡三省注《礼记》说在朝廷上授人爵位,与众人共同见证;在集市上处决犯人,与众人共同抛弃他。)。君主做这些事内心无愧,百姓听了没有疑虑,受赏的人安心接受而无惭愧之色,受刑的人坦然面对而无怨恨之言,这是圣明的君主用来宣扬典章制度,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的方法。凡是谗言诬告的事情,大多不是真实的话,有利于中伤他人,却害怕公开辩论。有的说时间已久,无法追究;有的说事体有妨碍,必须隐瞒忍耐;有的说恶行尚未暴露,应当借其他事情为名;有的说只要抛弃这个人,何必明确指责羞辱。言辞都似乎合情合理,意思实际上包含着欺诈诬陷,伤害好人,让奸人得逞,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苗晋卿父子确实有大罪,就应当公开依照法律论处;如果被诬陷冤枉,怎么能让他们暗中遭受流放迁徙。审理诉讼,辨别谗言,必须探求实情,考察行迹,实情显露,行迹明确,言辞屈服,道理穷尽,然后施加刑罚,这样才能使下面没有冤案,上面没有错误的听闻。”又说“监管的官员接受贿赂,满一尺就有刑罚(胡三省注《律》规定,各监管的官员,接受所监管的财物,一尺打四十下。各监管主管官员接受财物而枉法的,一尺打一百下。),至于地位低微的官吏,尚且应当严格禁止,何况位居风俗教化位的人,反而可以通行!(胡三省注风俗教化位的人,指宰相是风俗教化的源头。)贿赂的门路一旦打开,就会逐渐展得更加严重,马鞭、靴子之类的小东西不拒绝,必然会展到接受金玉。看到想要的东西,内心怎么能自我克制!古话说,不见可欲,此心不乱。已经与别人私下交往,怎么能中途断绝他们的心意!(胡三省注指已经接受了别人的私人馈赠,就难以拒绝他们的私下拜见。)所以涓涓细流不断,就会汇成江河湖海的灾难。”又说“如果对有的馈赠接受,有的拒绝,那么被拒绝的人会怀疑被排斥而无法沟通;如果都推辞不接受,那么众人都会知道不接受是正常的道理,又有什么嫌疑阻碍呢!”
5当初,窦参憎恶左司郎中李巽,把他调出京城担任常州刺史。到窦参被贬为郴州别驾时,李巽正担任湖南观察使。汴州节度使刘士宁赠给窦参五十匹绢,李巽上奏说窦参与藩镇勾结。德宗大怒,想杀窦参,陆贽认为窦参的罪过不至于处死,德宗才作罢,不久又派遣中使对陆贽说“窦参勾结朝廷内外的人,他的意图难以揣测,国家大事重要,你赶快进呈文书处置他。”陆贽进言“窦参是朝廷大臣,诛杀他不能没有罪名。从前刘晏的死,罪名不明确,至今众人议论都为他愤慨不平,叛臣也以此为借口(胡三省注事见二百二十六卷建中元年、二年(公元78o、781年))。窦参贪婪放纵的罪过,天下人都知道;至于暗中怀有叛逆的企图,事情的迹象却很模糊。如果不审讯,就匆忙处以死刑,会引起不小的震动。窦参与我没有交情,这是陛下知道的,我难道想营救他,只是可惜刑法不滥施。”三月,将窦参再次贬为驩州司马,他的男女亲属都被配流放。
德宗又命令处理窦参的亲信党羽,陆贽上奏“罪名有犯和从犯,法律有重刑和轻刑(胡三省注犯重罚,从犯轻罚)。窦参已经被宽恕,他的亲信党羽也应减轻处罚;况且窦参获罪之初,他的私党已经一起受罚,人心早已安定,请不再追究。”德宗听从了他的建议。德宗又想没收窦参的家产,陆贽说“按照法律,反叛叛逆的人要全部没收家产,贪污受贿的人只征收所犯罪涉及的财物,都必须定罪判刑后,才能没收。如今罪名法律还不明确,陛下已经施加恩惠宽恕,如果登记没收他的家产,恐怕会因财物而损害道义。”当时宦官身边的人对窦参怨恨特别深,不断诽谤他。窦参还没到驩州,最终在途中被赐死。窦申被杖打而死,他的财物、奴婢全部被送到京城。
6海州团练使张昇璘,是张昇云的弟弟,李纳的女婿,因为父亲去世一周年回到定州(胡三省注海州,东海郡,是淄青管辖的地方。定州,是义武节度使的治所。儿子为父亲守丧,两周年后举行大祥祭礼)。张昇璘曾在公开场合辱骂王武俊,王武俊上奏了这件事。夏季,四月,丁丑(二十八日),德宗下诏削去张昇璘的官职,派遣中使杖打并囚禁他。定州富庶,王武俊一直想得到它,借这个机会派兵袭击夺取了义丰,抢掠了安喜、无极一万多人,把他们迁到德、棣二州(胡三省注义丰,隶属于定州。安喜县,原本是定州的治所,大概州的治所迁移了。无极,是汉朝的古县,因无极山而得名,唐朝隶属于定州。按《无极山碑》说“无极山与天地一同产生,从山顶到山脚,大约三里,以石头为山体,高二丈五尺左右。石头上面是青色,下面是黄白色,前面平整,可以铺两张大席。”在无极西南三十里。景福二年(公元893年),以无极县设置祁州。)。张昇云关闭城门自行防守,多次派遣使者道歉,王武俊才停止进攻。
德宗命令李师古拆毁三汊城(李纳修筑三汊城,事见去年(公元792年)),李师古接受了诏令;但他常常招集亡命之徒,对那些得罪朝廷的人,都安抚任用他们。
7五月,甲辰(二十五日),任命中书侍郎赵憬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义成节度使贾耽为右仆射,右丞卢迈保留本官,一同为同平章事。卢迈是卢翰的族子。赵憬怀疑陆贽依仗恩宠,想独揽大权,把自己排挤到门下省(胡三省注政事堂在中书省,如今赵憬迁到门下省,所以怀疑陆贽排挤自己。右仆射隶属于门下省),常常称病不参与政事,因此与陆贽产生了嫌隙(胡三省注为赵憬依附裴延龄埋下伏笔。考异《旧唐书·赵憬传》说“赵憬与陆贽一同执掌政事,陆贽依仗长期在宫中,特别蒙受恩宠,以国家政事为己任。刚满一年,调任赵憬为门下侍郎,赵憬因此深深怀恨,多次以眼病请求休假,不怎么处理政事,因此两人不和。”按赵憬迁到门下省仍然是宰相,又增加了贾耽、卢迈,陆贽怎么能专权!大概赵憬是这样怀疑他罢了)。
8陆贽上奏论述边防的六大失误,认为“处置失当,考核责罚缺失,财物被众多的士兵耗尽,兵力因将领过多而分散,怨恨因不均产生,战机因遥控指挥而丧失。(胡三省注从处置失当以下,就是所说的六大失误。)
关东的戍边士兵,不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身体在边疆荒野受苦,心里害怕戎虏。国家供养他们如同娇生惯养的儿子,姑息他们如同对待客人。他们屈指计算回归的日期,张嘴等待喂养;有的希望朝廷的军队打败仗,趁混乱向东溃逃;有的放弃城镇,动摇远近的人心。这不仅没有益处,实际上还有损害。又有那些触犯刑律被贬谪流放的人,他们本就是品行不端之辈,再加上怀念故土的心情,希望生动乱和灾祸,比戍边士兵更严重。这可以说是处置失当。这是第一个失误。
近来权力转移到下面,朝廷失去了权柄,将领的号令在军队中很少能施行,国家的典章制度也不能在将领中施行,相互姑息纵容,苟且度日。想要奖赏一个有功的人,反而担心无功的人会不安;想要惩罚一个有罪的人,又担心同党会担忧。罪过因隐瞒忍耐而不公开,功劳因猜疑而不奖赏,姑息的做法,到了这种地步。所以让舍生忘死、尽忠尽节的人被同辈讥讽,率领部众冲锋在前的人被士兵怨恨,使军队失败、国家困窘的人不感到惭愧畏惧,救援迟缓、耽误期限的人却自以为有智谋。这使义士痛心,勇夫涣散。这可以说是考核责罚缺失。这是第二个失误。
敌军每次入侵,将帅们互相推诿,没有人敢去抵挡,向朝廷虚报敌军的声势,就说兵力太少无法抵抗。朝廷不加审查,只致力于征调更多的军队,这对防御没有帮助,反而加重了供应的负担。乡里日益贫困,征敛日益繁重,用百姓倾家荡产的财物,加上有关部门专卖盐、征收酒税的收入,总共所收入的,每年都用在边防上。这可以说是财物被众多的士兵耗尽。这是第三个失误。
吐蕃全国能作战的士兵,才相当于唐朝十几个大郡的兵力而已,他们进攻时唐朝就害怕他们人多而不敢抵抗,他们撤退时唐朝又忌惮他们强大而不敢侵犯,这是什么道理呢?实在是因为唐朝的指挥多头,吐蕃的统帅专一。统帅专一,就会人心不分,号令统一,进退可以一致,快慢可以如意,不会错过战机,气势自然雄壮。这就是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原因。开元、天宝年间,控制西北两蕃,只有朔方、河西、陇右三节度使。中兴以来,来不及对外征讨,抵抗两蕃的也只有朔方、泾原、陇右、河东四节度使而已(胡三省注说西北两蕃,来区别于奚、契丹两蕃。像开元、天宝以来,西边是吐蕃,北边是突厥。中兴以来,所说的两蕃,西边是吐蕃,北边是回纥)。近来分割朔方的地域,建立军镇、拥有节钺的共有三个节度使(胡三省注事见二百二十五卷大历十四年(公元779年)。),其余的军镇,将近四十个,都承受着特别的诏令委任,各自有宦官监督,他们地位相当,互不隶属。每当边境告急,才下令合计用兵,既没有军法约束,只以宾客之礼相待。军队,是凭借气势挥作用的;气势聚集就强盛,分散就衰弱;力量合起来就有威力,分散就弱小。如今的边防,力量弱小,气势衰减,可以说是兵力因将领过多而分散。这是第四个失误。
治理军队的关键,在于明确优劣的等级来制定衣食的等级制度,使有能力的人能达到,没能力的人安心,虽然有厚薄的差别却没有怨恨的裂痕。如今在边远的地方,长期镇守的士兵,都是身经百战、伤痕累累的人,一年到头非常辛苦,但所供给的衣粮,只够自己用,通常被妻子儿女分走,常常面带饥寒之色。而关东的戍边士兵,害怕应战,懒得劳作,所放的衣粮,却比长期镇守的士兵优厚好几等。又有一些原本不是禁军,本来是边防军的,将领用花言巧语,请求让他们遥属神策军,不离开原来的地方,只改一下虚假的名称,他们得到的粮饷赏赐,就有三倍的好处。所做的事情没有不同而供给却有差别,如果人们没有忘记,谁能没有怨恨!这可以说是怨恨因不均产生。这是第五个失误。
凡是想要选拔任用将帅,必须先考察他们的品行才能,合适的就派遣,不合适的就辞退,有疑虑的不任用,任用的就不怀疑,所以将领在军队中,君主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胡三省注这是《孙子兵法》中的话)。近来边防军队的调动,决断大多出自皇帝的心意,选拔设置军中大臣,先要求容易控制,增多他们的部属来分散他们的力量,减轻他们的责任来削弱他们的意志,于是让违背军情的也得听从命令,不符合事理的也得听从命令。戎虏奔袭,快如暴风,驿马传送的文书上报朝廷,过一个月才能回复。镇守地方的人因为兵力少不敢抵抗敌军,分守各镇的人因为没有诏令不肯出兵,敌军已经肆意抢掠后退走,他们却上报战功告捷。战败损失就把一百说成一,俘获就把一百夸大成一千。将帅既庆幸有朝廷的总揽控制,不担心获罪,陛下又认为大权在自己手中,不追究实际情况。这可以说是战机因遥控指挥而丧失。这是第六个失误。
我认为应当废除各道将士防备吐蕃秋季入侵的制度,让各道只供给衣粮,招募愿意留下的戍边士兵以及蕃、汉子弟来补充军队。再大力开垦屯田,官府负责收购粮食,敌军到来时人们各自为战,农忙时各家自行努力耕种,这与那些来去匆匆的士兵,怎么能同等看待呢!又应当选择文武兼备的能臣担任陇右、朔方、河东三元帅,分别统领沿边各节度使,对不重要的,根据方便就近合并。然后减少奸邪滥竽充数的人的费用来充实财物,制定衣粮等级制度来使众人和睦,弘扬委任的原则来挥他们的作用,设立赏罚制度来考核他们的成绩。像这样,戎狄就会畏服归顺,边疆就会安宁了!”德宗虽然不能完全听从,但心里很重视他的建议。
9韦皋派遣大将董勔等人率领军队从西山出,打败了吐蕃的部众,攻克五十多个堡垒、营栅。
1o丙午(二十七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董晋被罢免为礼部尚书。
11云南王异牟寻派遣三批使者,一批从戎州出(胡三省注宋白说戎州,是汉朝僰道南安县的地方,梁朝设置戎州,说的是用来镇守戎夷。向西南经过曲、协州和南宁州、安宁、盐井路到南诏所居住的羊苴哶城二千三百里。《旧唐书·地理志》记载戎州在京城西南三千一百四里),一批从黔州出,一批从安南出,各自带着生金、丹砂到韦皋那里(胡三省注未经锻炼的金矿为生金。丹砂,出产在石头中,凿开石头获取)。生金用来表示坚定,丹砂用来表示诚心,把韦皋给他们的书信分成三份作为信物,都送到了成都。异牟寻上表请求放弃吐蕃归顺唐朝,又给韦皋送去帛书,自称唐云南王孙、吐蕃赞普义弟日东王(胡三省注吐蕃以云南王为弟,事见二百一十六卷玄宗天宝十载(公元751年)。封日东王,事见二百二十六卷代宗大历十四年(公元779年))。韦皋派遣他的使者前往长安,同时上表祝贺。德宗赐给异牟寻诏书,命令韦皋派遣使者安抚他。
12贾耽、陆贽、赵憬、卢迈担任宰相,百官禀报事情,他们互相谦让而不言。秋季,七月,他们上奏请求依照至德年间的旧例,宰相轮流执笔处理政事(胡三省注事见二百一十九卷肃宗至德元载(公元756年)十月。),十天更换一次;德宗下诏同意了。后来改为一天更换一次。
13剑南、西山各羌人的女王汤立志(胡三省注女王,也是羌人的别种,东边与吐蕃、党项、茂州相接,西边连接三波诃,北边到于阗,隶属于雅州。罗女蛮白狼夷,以女子为君主,居住在康延川,四周山势险峻,有弱水向南流。“汤立志”,《新唐书》写作“汤立悉”。《杜阳编》记载女蛮国的人,梳着高耸的髻,戴着金冠,满身璎珞,所以称为菩萨蛮。当时的艺人于是因此创作了《菩萨蛮曲》)、哥邻王董卧庭、白狗王罗陀怱、弱水王董辟和、南水王薛莫庭、悉董王汤悉赞、清远王苏唐磨、咄霸王董邈蓬以及逋租王,先前都隶属于吐蕃,到这时各自率领部众归顺唐朝。韦皋把他们安置在维、保、霸州(胡三省注天宝元年(公元742年),招抚生羌,设置霸州),供给他们耕牛和种子。汤立志、罗陀怱、董辟和入朝,都被授予官职,赏赐丰厚后遣送回去。
14癸卯(二十五日),户部侍郎裴延龄上奏说“自从我兼任度支以来,查核各州拖欠的钱有八百多万缗,收取各州的抽贯钱三百万缗,呈样物三十多万缗,请另外设置欠负耗剩季库来掌管,染练物则另外设置月库来掌管(胡三省注每月存入物品,所以称为月库)。”德宗下诏同意。拖欠的钱都是穷人无法偿还的,只是空有数目,抽贯钱供给使用后随即用尽,呈样物、染练物都是左藏库的正常物品。裴延龄把它们转移到别的库中,虚报数目来迷惑德宗。德宗相信了他,认为他能使国家富裕而宠爱他,实际上财物没有增加,只是白白耗费官吏的精力来登记账簿罢了。
京城西边的低洼湿地生长着几亩芦苇,裴延龄却上奏说长安、咸阳有几百顷陂泽,可以用来牧养宫廷的马匹。德宗让有关部门查看,根本没有,也不怪罪他。
左补阙权德舆上奏(胡三省注权姓本是颛顼的后代,被楚武王灭亡,子孙以国为姓。),认为“裴延龄把正常赋税支出后剩余的部分作为盈余来当作自己的功劳。官府先前购买的物品,在支付价钱后,用来充作另外的储存。边防军队从今年春天以来都没有供给粮食。陛下如果认为裴延龄孤高正直、不随流俗,而当时的人嫉恨正直的人散布流言,为什么不派遣可信的大臣复查,追究事情的本末,公开进行赏罚。如今众人议论纷纷,在朝廷和集市上都在谈论,难道京城的官员百姓都结党营私吗!陛下也应该稍微回心转意考察一下。”德宗不听。
15八月,庚戌(初二),太尉、中书令、西平忠武王李晟去世。
16冬季,十月,甲子(十七日),韦皋派遣他的节度巡官崔佐时带着诏书前往云南,同时自己写了帛书回复异牟寻(胡三省注节度巡官,在判官、推官之下,衙推之上)。
17十一月,乙酉(初八),德宗祭祀圜丘,大赦天下。
18刘士宁担任宣武节度使后(贞元八年(公元792年)三月,任命刘士宁为宣武节度使),各将领大多不服。刘士宁荒淫残暴,出去打猎常常几天不回来,军中将士都以此为苦。都知兵马使李万荣得到众人的拥护,刘士宁怀疑他,剥夺了他的兵权,让他代理汴州事务。十二月,乙卯(初八),刘士宁率领二万人到城外荒野打猎;李万荣早晨进入节度使府,召集留下的一千多名亲兵,欺骗他们说“朝廷下敕征召大夫入朝,让我掌管留后事务,赐给你们每人三十缗钱。”众人都下拜。又告知外营的士兵,都听从命令。于是分兵关闭城门,派人骑马告诉刘士宁说“朝廷下敕征召大夫,应该赶快上路,稍有拖延,就会把你的级传送京城献上。”刘士宁知道众人不服从自己,率领五百名骑兵逃回京城,等到达东都,只剩下奴仆侍妾而已。到京城后,德宗敕令他回府守丧,禁止他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