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癸未日,侯景派于子悦等率几百名弱兵向东攻略吴郡(今江苏苏州)。新城戍主戴僧逷有五千精兵(胡三省注沈约说浙江西南,叫相溪,吴国设立新城县,属吴郡,今杭州新城县即其地),劝太守袁君正说“贼寇现在缺粮,从台城所得,不够十天,如果闭关坚守,可让他们饿死。”土豪陆映公怕不能取胜而资产被掠,都劝袁君正迎接。袁君正向来怯懦,载米和牛酒到郊外迎接。于子悦捉住袁君正,掠夺财物、子女,东方人都筑堡抵抗。侯景又以任约为南道行台,镇守姑孰。
13夏季,四月,湘东世子萧方等到江陵,湘东王萧绎才知台城失守,命在江陵四周七里种树为栅,挖三道壕沟防守。
14东魏高岳等攻打西魏颍川(今河南许昌),不能攻克。大将军高澄增兵相助,道路上接连不断,过了一年还没攻下(胡三省注去年四月,高岳等攻颍川)。山鹿忠武公刘丰生建议,筑堰堵洧水(今河南双洎河)灌城(胡三省注《五代志》朔方郡长泽县,后魏设置阐熙郡及山鹿县。《水经》洧水出河南密县西南马领山,东南过长社县北)。城墙多处崩塌,高岳全军轮流进攻(胡三省注说分兵十几部,甲休则乙进,乙休则丙进,直到癸休,甲再进;攻者能轮休而守者不胜劳累)。王思政亲自抵挡箭石,与士卒同甘共苦,城中泉水涌出,悬锅做饭。太师宇文泰派大将军赵贵督东南诸州兵救援,自长社以北,都成了沼泽,兵到穰城(今河南邓州),不能前进。东魏派善射的人乘大舰靠近城墙射箭,城将陷落;燕郡景惠公慕容绍宗与刘丰生到堰上视察,见东北尘土扬起,一同入舰躲避。不久暴风来临,远近昏暗,缆绳断裂,船飘向城墙;城上人用长钩拉船,弓弩乱,慕容绍宗投水淹死,刘丰生游上岸,向土山爬,城上人射死他。
15甲辰日,东魏进升大将军勃海王高澄为相国,封齐王,加殊礼(胡三省注当时令高澄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丁未日,高澄到邺城朝见,坚决推辞;不允许。高澄召将佐秘密商议,都劝高澄应接受;只有散骑常侍陈元康认为不可,高澄因此猜忌他,崔暹于是推荐陆元规为大行台郎来分陈元康的权力。
16湘东王萧绎入援时,令所督各州都兵,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派府司马刘方贵领兵出汉口;萧绎召萧詧让他自己去,萧詧不听。刘方贵暗中与萧绎联络,谋划袭击襄阳,未行动;恰逢萧詧因其他事召刘方贵,刘方贵以为密谋泄露,于是占据樊城(今湖北襄樊北)抗命,萧詧派军攻打。萧绎资助张缵赴任,张缵到大堤(胡三省注沈约《志》华山郡治大堤。《五代志》襄阳郡汉南县,宋设置华山郡;唐代将汉南并入宜城县。《九域志》宜城在襄州南九十里。曾巩说宋武帝筑宜城的大堤为城,今县治即此),萧詧已攻下樊城,斩刘方贵。张缵到襄阳,萧詧拖延不交接,只把城西白马寺给他住;萧詧还总揽军府政务,听说台城陷落,于是不接受替代。助防杜岸欺骗张缵说“看岳阳王的势头容不下使君,不如暂且往西山避祸。”(胡三省注西山,指万山以西,中庐县诸山)。杜岸是襄阳豪族,兄弟九人,都以骁勇着名(胡三省注杜氏兄弟杜嵩、杜岑、杜嶷、杜岌、杜巘、杜岸、杜崱、杜嵸、杜幼安,共九人)。张缵于是与杜岸结盟,穿妇人衣,乘青布车,逃入西山。萧詧派杜岸领兵追击擒获,张缵请求做和尚,改名法缵,萧詧允许。(胡三省注张缵挑拨萧誉、萧詧兄弟与湘东王的关系,害了自己,也害了国家)。
17荆州长史王冲等给湘东王萧绎上书,请求以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身份秉承皇帝旨意主盟;萧绎不允许。丙辰日,又请求以司空主盟;也不允许。
18梁武帝虽外被侯景控制,内心很不平。侯景想以宋子仙为司空,梁武帝说“调和阴阳,哪用这种人!”(胡三省注三公调和阴阳,说宋子仙不配)。侯景又请求以他的两个党羽为便殿主帅(胡三省注梁禁中各殿都有主帅。杜佑说凡称便殿,都不是正大殿。又说便殿,是寝宫旁的别殿),梁武帝不允许。侯景不能强迫,心中很忌惮。太子入宫,哭着劝谏,梁武帝说“谁让你来!如果社稷有灵,还能收复;如果不行,哭有什么用!”侯景让士兵入省中值宿,有的驱赶驴马,带弓刀,出入宫廷,梁武帝奇怪询问,直阁将军周石珍回答“是侯丞相的甲士。”梁武帝大怒,呵斥周石珍“是侯景,怎能叫丞相!”左右都害怕。此后梁武帝的要求多不被满足,饮食也被裁减,忧愤成疾。太子把幼子萧大圜托付给湘东王萧绎,还剪下指甲头寄去。五月,丙辰日,梁武帝躺在净居殿,口苦,索要蜂蜜不得,连说“荷!荷!”就去世了,享年八十六岁。侯景秘不丧,把灵柩迁到昭阳殿,从永福省迎太子,让他像往常一样入朝。王伟、陈庆都侍奉太子,太子呜咽流泪,不敢出声,殿外文武都不知道。
19东魏高岳失去慕容绍宗等后,士气沮丧,不敢再逼近长社城(胡三省注杜佑说许州长葛县旧长社城,是王思政所守)。陈元康对大将军高澄说“大王自辅政以来,没有殊功,虽破侯景,本不是外贼(胡三省注太清元年,高澄辅政,次年破侯景)。现在颍川将陷,希望大王亲自去立功。”高澄听从。戊寅日,亲自率十万步兵骑兵攻打长社,亲临筑堰,堰三次决口,高澄怒,推来负土的人及土袋一起堵塞。
2o辛巳日,梁武帝丧,梁武帝去世二十六天后才丧。把梓宫升上太极殿。当天,太子即位,大赦,侯景出屯朝堂,分兵守卫。(胡三省注侯景从昭阳殿出屯朝堂。朝堂,大概在太极殿左右)。
21壬午日,下诏北人在南方为奴婢的,都释放,被释放的数以万计;侯景有时还加以提拔,希望利用他们的力量。
梁武帝末年,建康士民的衣食、器用,争相崇尚豪华,粮食没有半年储备,常靠四方运输(胡三省注毛晃说汉代有三辅委输官,掌管运输。)。自侯景作乱,道路断绝,几个月内,人吃人,还不免饿死,存活的百无一二(胡三省注《金陵记》说梁朝都城时,有二十八万户。西到石头城,东到倪塘,南到石子冈,北过蒋山,南北各四十里。侯景之乱到陈时,中外人口不到宋、齐的一半)。贵戚、豪族都自己出去采集野生谷物(禾苗不种自生),尸体堆满沟壑,不计其数。
癸未日,侯景派仪同三司来亮入宛陵(今安徽宣城,胡三省注宛陵县,汉属丹杨郡,晋分设宣城郡治此。《五代志》宣城郡治宣城县,旧称宛陵),宣城太守杨白华诱杀他。甲申日,侯景派将领李贤明攻打,不能攻克(胡三省注《考异》说《典略》在四月,现在依从《太清纪》)。侯景又派中军侯子鉴入吴郡,以厢公苏单于为吴郡太守,派仪同宋子仙等领兵东屯钱塘(今浙江杭州),新城戍主戴僧逷抵抗。御史中丞沈浚避难东归,到吴兴(今浙江湖州),太守张嵊与他合谋,举兵讨侯景。张嵊,是张稷的儿子(张稷弑齐东昏侯,后死于郁洲)。东扬州刺史临城公萧大连,也据州不接受侯景命令(胡三省注《五代志》会稽郡,梁朝设置东扬州)。侯景号令能推行的,只有吴郡以西、南陵以北而已。
22西魏下诏“太和年间代人改姓的都恢复旧姓。”(胡三省注改姓见一百四十卷齐明帝建武三年)。
23六月,丙戌日,以南康王萧会理为侍中、司空(胡三省注《考异》说《梁纪》作“戊戌”,现在依从《太清纪》)。
24丁亥日,立宣城王萧大器为皇太子(胡三省注《考异》说《太清纪》说“七日”,现在依从《梁帝纪》及《典略》)。
25当初,侯景将使太常卿南阳人刘之遴授临贺王萧正德玺绶,刘之遴剃穿僧服逃走。刘之遴博学能文,曾任湘东王萧绎长史;将归江陵,萧绎向来嫉妒他的才华,己丑日,刘之遴到夏口(今湖北武汉),萧绎秘密送药毒死他,还亲自为他写墓志铭,厚赠丧葬财物。
26壬辰日,封皇子萧大心为寻阳王,萧大款为江陵王,萧大临为南海王,萧大连为南郡王,萧大春为安陆王,萧大成为山阳王,萧大封为宜都王(胡三省注《考异》说《太清纪》《典略》都与立太子同日,现在依从《梁帝纪》)。
27长社城中没有盐,人患痉挛浮肿,死了十分之八九。大风从西北起,吹水入城,城墙毁坏。东魏大将军高澄向城中下令“能活捉王大将军的封侯;若大将军受伤,亲近侍从都斩。”(胡三省注太清元年,西魏授王思政大将军,所以这样称呼)。王思政率部据守土山(胡三省注东魏筑土山攻颍川,王思政夺取据守),告诉众人“我力竭计穷,只能以死报国。”于是仰天大哭,向西拜了两拜,想自刎,都督骆训说“公常对我们说‘你们带我的头出降,不仅得富贵,也保全一城人。’现在高相有令,公难道不怜悯士卒的死活吗!”众人一起拉住他,不能自杀。高澄派通直散骑赵彦深到土山送白羽扇,握手表意,拉他下来。高澄不让他下拜,待之以礼。王思政初入颍川,将士八千人,到城陷,只剩三千人,最终没有叛逃的。高澄把他的将卒全部分配到远方,改颍州为郑州(胡三省注按魏收《志》颍州本治长社,改郑州后,移治颍阴城,领许昌、颍川、阳翟郡),礼遇王思政很重。西阁祭酒卢潜说“王思政不能死节,有什么可重的!”高澄对左右说“我有卢潜,是又得一个王思政。”卢潜,是卢度世的曾孙(卢度世,事魏太武帝)。
当初,王思政屯驻襄城(今河南襄城),想以长社为行台治所,派使者魏仲向太师宇文泰启奏,还写信给淅州刺史崔猷(胡三省注魏收《志》淅州领修阳、朱阳、南上洛、淅阳、固郡。《五代志》淅阳郡,西魏设置淅州。《唐志》邓州内乡县本淅阳郡治)。崔猷回信说“襄城控制京、洛,实在是当今要地,如有情况,容易接应。颍川既邻敌境,又无山川之险,贼若潜来,可直达城下。不如屯兵襄城,作为行台所在地;颍川设州,派良将镇守,就表里牢固,人心易安,即使有意外,怎能为患!”魏仲见宇文泰,把情况都启奏。宇文泰令按崔猷的计策。王思政坚持请求,且约定“贼水攻一年、陆攻三年内,朝廷不必出兵救援。”宇文泰才允许。到长社失守,宇文泰很后悔。崔猷,是崔孝芬的儿子(崔孝芬被高欢所杀,儿子崔猷入关,事见一百五十六卷中大通六年)。
侯景南叛时(胡三省注事见一百六十卷元年),丞相宇文泰怕东魏再取侯景所辖之地,派诸将分守各城。到颍川陷落,宇文泰因各城道路断绝,都令撤军返回(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宇文泰不求广地之名而审度利害)。
28上甲侯萧韶从建康逃奔江陵,称受梁武帝密诏征兵(胡三省注《考异》说《梁帝纪》在五月,现在依从《太清纪》),以湘东王萧绎为侍中、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秉承皇帝旨意,其余藩镇都加官号。
29宋子仙围攻戴僧逷,不能攻克。丙午日,吴地盗贼陆缉等(胡三省注《考异》说《典略》作“戊子”“陆黯”,现在依从《太清纪》《南史》)起兵袭击吴郡,杀苏单于,推前淮南太守文成侯萧宁为主。
3o临贺王萧正德怨恨侯景出卖自己,密信召鄱阳王萧范,让他领兵入城;侯景截获信,癸丑日,勒死萧正德(胡三省注《考异》说《典略》“五月,萧正德死”,现在依从《太清纪》《南史》)。侯景以仪同三司郭元建为尚书仆射、北道行台、总江北诸军事,镇新秦(胡三省注旧在六合设秦郡,新秦即秦郡。简文帝被废时,郭元建从秦郡驰还谏侯景,可证)。封元罗等十多个元氏为王(胡三省注《考异》说《太清纪》在八月二十八日,现在依从《典略》)。侯景喜爱永安侯萧确的勇猛,常带在身边。邵陵王萧纶暗中派人召唤,萧确说“侯景轻佻,不过一夫之勇,我想亲手杀他,只恨没机会,你回去告诉父王,不要挂念我。”侯景与萧确游钟山,拉弓射鸟,萧确想射侯景,弦断,没射成,侯景察觉杀了他(胡三省注《考异》说《太清纪》,萧确死在九月,现在依从《典略》)。
31湘东王萧绎娶徐孝嗣的孙女为妃,生世子萧方等。妃丑而善妒,又多失德行为,萧绎两三年才去她房里一次。妃听说萧绎要来,因萧绎眼瞎一只,只化了半面妆等待,萧绎怒而出,所以萧方等也不受宠。到从建康回江陵,萧绎见他治军整齐,才叹赏他的才能,入宫告诉徐妃,妃不回应,垂泪而退。萧绎怒,写下她的丑行,贴在大阁,萧方等见了,更害怕。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骁勇得人心,萧绎将讨侯景,派使者督催他的粮草兵众,萧誉说“各自有军府,为何突然隶属别人!”使者往返三次,萧誉不给。萧方等请求讨伐,萧绎于是以小儿子安南侯萧方矩为湘州刺史,派萧方等率二万精兵护送。(胡三省注《考异》说《太清纪》说“初,梁武帝派谘议参军周弘直往湘州,告诉河东王萧誉‘侯景必须消灭,现在想派荆州兵力,让你东去,只要萧氏有一人能匡救国难,我没什么可惜。’萧誉对周弘直捋袖说‘我刚到镇,百事待举,征伐任务,不能执行。’又派舍人虞预到萧誉处说‘周弘直回,知你必不能自己出兵,我现在就长驱直入,还望三湘的兵粮资助。’萧誉又拒绝,神情愤怒。梁武帝又派录事参军刘瑴往雍州,宣旨给岳阳王萧詧‘我船舰充足,只缺粮仗。湘州有米,已向萧誉求取;雍州精兵,必能分遣;行留之计,你自选择。’萧詧答‘兵马防卫所需,不敢减少;襄阳是形胜之地,怎能暂空!’刘瑴出,对雍州别驾甄玄成说‘看殿下言辞神色,毫无匡复之意;你是心腹,能辅助吗?’答‘樊、沔冲要,是皇业根基,人心骁勇,山川险固,君有见识,何需多言!’刘瑴说‘本论东讨,共征蛮贼;意义不同于西伯,不敢从命。’于是湘、雍二藩都有乱谋。当月,梁武帝派世子萧方等往湘州,陈述军国大计,告诫萧方等‘我近来多次遣使往湘州,都未协同,今令你去,必望申述我意,若能随我东下,可留王冲暂知州事。’萧誉于是不受命,暗中图谋叛逆。”这都是萧韶为元帝隐恶饰词,现在依从《梁书》《南史》)。萧方等出前,对亲信说“这次出行,我必死;死得其所,我又有何恨!”(胡三省注萧方等不死于救台城时而死于伐湘州,能说死得其所吗!)
32侯景以赵威方为豫章太守,江州刺史寻阳王萧大心派军抵抗,擒获赵威方,关在州狱,赵威方逃回建康。
33湘东世子萧方等军到麻溪(胡三省注据《水经注》,麻溪水口在临湘县北浏口戍南),河东王萧誉率七千人攻击,萧方等军败,淹死。安南侯萧方矩收余众回江陵,湘东王萧绎毫无悲伤之色。萧绎的宠姬王氏,生子萧方诸。王氏去世,萧绎怀疑是徐妃所害(胡三省注怀疑她毒杀),逼令自杀,徐妃投井而死,以庶人礼安葬,不让诸子服丧(胡三省注史书记载湘东王猜忌刻薄)。
34西江督护陈霸先想起兵讨侯景,侯景派人诱广州刺史元景仲(元景仲,是元法僧的儿子,普通六年,父子归梁),许诺奉他为主,元景仲于是依附侯景,暗中图谋陈霸先。陈霸先知悉,与成州刺史王怀明等在南海(今广东广州,胡三省注《五代志》苍梧郡,梁朝设置成州。南海郡,即广州治所)集结兵力,驰檄讨伐元景仲说“元景仲与贼勾结,朝廷派曲阳侯萧勃为刺史,军已驻朝亭。”(胡三省注郦道元说广州城东北三十里有朝台,从前尉佗依山筑台,北面朝汉,基圆千步,陡峭百丈,顶有三亩,复道环绕曲折,朔望登拜,名朝台)。元景仲的部下听说,都弃他溃散。秋季,七月,甲寅日,元景仲在阁下自缢。陈霸先迎接定州刺史萧勃镇守广州。
前高州刺史兰裕(兰裕,是兰钦的弟弟,胡三省注《五代志》高凉郡,梁朝设置高州。兰钦见一百五十七卷大同元年),与弟弟们煽动始兴(今广东韶关)等十郡,攻打监衡州事欧阳頠。萧勃派陈霸先救援,全部擒获兰裕等(胡三省注《考异》说《太清纪》擒兰裕在八月,现在依从《陈书》),萧勃于是以陈霸先监始兴郡事。
35湘东王萧绎派竟陵太守王僧辩、信州刺史东海人鲍泉攻打湘州,分给兵粮,限期出。王僧辩因竟陵部下未到齐,想等兵集再出,与鲍泉入见萧绎,请求延期。萧绎怀疑王僧辩观望,按剑厉声说“你怕行拒命,想同贼寇吗?今日只有死!”于是砍王僧辩,中其左大腿,昏绝,很久才苏醒,立即送狱。鲍泉震惊恐惧,不敢说话。王僧辩的母亲步行流泪入宫谢罪,自称教子无方,萧绎怒意消解,赐良药,才得不死。丁卯日,鲍泉独自领兵伐湘州。(胡三省注《考异》说《太清纪》作“八日”,或许八日受命,丁卯日出)。
36陆缉等竞相施暴抢掠,吴人不归附,宋子仙从钱塘回军攻击。(胡三省注当时宋子仙攻戴僧逷,屯驻钱塘)。壬戌日,陆缉弃城奔海盐(今浙江海盐,胡三省注《吴记》海盐,本名武原乡,秦设县,属吴郡,今属嘉兴府,在府东南八十里),宋子仙重新占据吴郡。戊辰日,侯景在吴郡设吴州,以安陆王萧大春为刺史。
37庚午日,以南康王萧会理兼尚书令(胡三省注《考异》说《太清纪》在八月二十六日,现在依从《典略》)。
38鄱阳王萧范听说建康失守,戒严,想入城,僚佐有人劝“现在魏人已据寿阳,大王动脚,胡骑必窥合肥。前贼未平,后城失守,怎么办!不如等四方兵集,派良将率精兵前往,进不失勤王,退可固本。”萧范于是停止。恰逢东魏大将军高澄派西兖州刺史李伯穆逼近合肥,又使魏收写信劝萧范。萧范正谋讨侯景,想借东魏为援,于是率二万战士出东关(今安徽含山西南),把合州给李伯穆,派谘议刘灵议送二子萧勤、萧广到东魏作人质求兵。萧范屯驻濡须(今安徽无为东南)等待上游军队,派世子萧嗣率一千多人守安乐栅(胡三省注安乐栅,是萧范所立,然而台城陷落,父兄蒙尘,这是子弟浴血奋战之时,以安乐名栅,不吉利),上游诸军都不下,萧范缺粮,采菰米、稗子、菱藕充饥。萧勤、萧广到邺城,东魏人最终不出兵。萧范进退无计(胡三省注进则孤军不能制侯景,退则合肥已为东魏所占),于是逆流西上,驻军枞阳(今安徽枞阳,胡三省注枞阳县,汉属庐江郡。《晋书》《五代志》,同安郡同安县,旧称枞阳,设枞阳郡。)。侯景出屯姑孰,萧范的将领裴之悌率部投降(裴之悌,是裴之高的弟弟)。
39东魏大将军高澄到邺城,辞爵位殊礼,且请立太子。高澄对济阴王元晖业说“近来读什么书?”元晖业说“常读伊、霍传,不读曹、马书。”(胡三省注说伊尹、霍光辅佐少主,曹操、司马懿篡位)。
4o八月,甲申日初一,侯景派中军都督侯子鉴等攻击吴兴(今浙江湖州)。
41己亥日,鲍泉驻军石椁寺,河东王萧誉迎战失败;辛丑日,又败于橘洲(胡三省注《晏公类要》橘洲,在长沙西南四十里,湘江中四洲之一。《水经注》沅水东经龙阳县之泛洲,洲长二十里,吴丹阳太守李衡在上面种柑,临死,对儿子说“我州里有木奴千头,不耗衣食,年产绢千匹。”今洲上还有遗迹。我按泛洲是柑洲,不是橘洲。《水经注》又说湘水北过临湘县西,又北过南津城西,西对橘洲,这才是。《类要》也指此。张舜民《郴行录》橘洲东对潭州城),战死和淹死的有一万多人。萧誉退保长沙,鲍泉领兵包围。
42辛卯日,东魏立皇子元长仁为太子。
勃海文襄王高澄因弟弟太原公高洋排行第二(胡三省注次长,说在兄弟中,高澄最长,高洋次之),常猜忌他。高洋深藏不露,沉默寡言,常自贬退,与高澄说话,无不顺从。高澄轻视他,常说“这人也能富贵,相书怎么解释!”高洋为夫人赵郡李氏置备的服饰器玩稍好,高澄就夺取;夫人有时愤怒不给,高洋笑着说“这东西还可求得,兄长要何必吝啬!”高澄有时惭愧不取,高洋就收下,也不谦让。每次退朝回家,就闭门静坐,即使对妻子,也整天不说活。有时赤脚奔跑跳跃,夫人问原因,高洋说“为你随便玩玩。”(胡三省注其实是想锻炼体力)。
高澄俘获徐州刺史兰钦的儿子兰京,让他作厨奴(胡三省注兰钦在梁朝任徐州刺史。《考异》说《陈元康传》作“兰固成”,现在依从《北齐·帝纪》)。兰钦请求赎回,不允许;兰京多次自诉,高澄杖打他,说“再诉,就杀你!”兰京与同党六人谋作乱。高澄在邺城,住在北城东部柏堂,宠爱琅琊公主(胡三省注琅琊公主事始于一百五十九卷大同十一年),想让她往来方便,常把侍卫派到外面。辛卯日,高澄与散骑常侍陈元康、吏部尚书侍中杨愔、黄门侍郎崔季舒屏退左右,谋受魏禅,拟定百官名单。兰京进食,高澄斥退他,对众人说“昨夜梦这奴砍我,应赶快杀他。”兰京听见,把刀放在盘下,谎称进食,高澄怒说“我没要食,为何来!”兰京挥刀说“来杀你!”高澄自己摔倒伤了脚,躲到床下,贼兵移开床,杀了他。杨愔狼狈逃跑,丢了一只靴;崔季舒藏在厕所中;陈元康以身护高澄,与贼争刀受伤,肠子流出;库直王纮冒刃御贼;纥奚舍乐战死。当时事变仓促,内外震惊。太原公高洋在城东双堂,听说后,神色不变,指挥部署,入讨群贼,斩分尸,慢慢出来说“奴反,大将军受伤,没大碍。”内外无不惊异(胡三省注高洋向来深藏,今遇变不变,所以都惊异)。高洋秘不丧。陈元康手书辞母,口授让功曹参军祖珽写奏陈述事宜,到夜去世;高洋在府中殡葬,谎称出使,虚授陈元康中书令。以王纮为领左右都督。王纮,是王基的儿子(王基见一百五十六卷中大通六年)。
勋贵因重兵都在并州,劝高洋早去晋阳,高洋听从。夜里,召大将军督护太原人唐邕,让他部署将士,镇守四方;唐邕很快安排完毕,高洋因此器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