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脚步顿住,视线缓缓扫过教室。以前桌上也曾出现过东西——有时是马克笔的涂鸦,有时是抽屉里的垃圾,或是椅背上黏腻的污渍。那时迎上他的目光,周围人只会慌张躲闪。
&esp;&esp;而现在……
&esp;&esp;他忽略掉某些人迅速移开的目光,和几个女生微红的脸颊,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esp;&esp;三明治和牛奶他没有动,只是轻轻收进书包,完整地带回了宿舍。
&esp;&esp;这件事被同学添油加醋地传到安然耳朵里。听说林烁没吃,安然正叠纸的手顿了顿,随即撇撇嘴:“爱吃不吃。”
&esp;&esp;“不过安然,你跟林烁到底怎么了?听说他要出国?”
&esp;&esp;安然嘴角拉平:“关我什么事。”
&esp;&esp;“不是吧哥们儿,你们真为这个闹啊?”那男生语气夸张,“我以为只有小情侣异地才吵这个呢。不过也能理解,隔得太远感情容易淡……但你俩这剧本也不对啊。”
&esp;&esp;安然:“……”
&esp;&esp;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esp;&esp;“不是因为这事。”
&esp;&esp;“那是因为什么?”
&esp;&esp;安然垂下眼。他只是想听林烁亲口给他一个解释。
&esp;&esp;林鸿建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他只是担心那人是不是对林烁做了什么才让他拖鞋,他希望林烁可以信任他一点,可那个笨蛋每次凑过来,都只会欲言又止,左右言他。
&esp;&esp;更让人生气。
&esp;&esp;“算了,没什么。”
&esp;&esp;他以为这场僵局还会持续很久,却没料到离别来得那么匆忙。
&esp;&esp;那天下午是公共课,讲得乏味。安然低头玩着手机,在两个app间来回切换。网上关于他的风波已渐渐平息,只剩些零散的粉丝还在执着地私信咒骂。他心烦意乱,切到聊天界面——和林烁的对话停在三天前。往上翻,几乎全是林烁单方面的自言自语。
&esp;&esp;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esp;&esp;手机忽然一震。
&esp;&esp;是苏月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esp;&esp;「林烁走了。」
&esp;&esp;安然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在老师和全班错愕的注视中冲出了教室。
&esp;&esp;他跑过长长的走廊,穿过喧闹的操场,一路奔到校门外。出租车疾驰向机场,车窗外的风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
&esp;&esp;还是来不及。
&esp;&esp;天空深处,一道白色的航迹云正缓缓散开。云记得所有匆忙的掠影,而地面的人,只来得及抓住一阵穿堂而过的风。
&esp;&esp;表态
&esp;&esp;后半夜,林烁在混沌的睡意中听见细微的声响。他立刻惊醒,抬头望去——
&esp;&esp;病床上,安然正不安地蹙着眉,额角渗出细汗,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微光。他嘴唇翕动,含糊地念着什么,两道湿痕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鬓边的黑暗里。
&esp;&esp;“安然……安然?”
&esp;&esp;林烁倾身,轻轻推了推他的肩,想将他从梦魇中唤醒。不料安然挣扎得更厉害,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握,仿佛溺水的人想攥住什么。
&esp;&esp;“不要……林烁,别走……”
&esp;&esp;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esp;&esp;林烁心口一紧,赶忙握住他乱动的手,小心按回身侧,另一只手隔着被子一下下轻拍他的身体,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他低下头,吻去那人眼角的潮湿,贴在他耳边一遍遍低声说:“不走,我在这儿。哪里都不去。”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松缓下来,呼吸也逐渐归于平稳。
&esp;&esp;林烁轻轻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安然输着液的手背——针头周围已经淤了一片青紫,回血刺目。他想把手抽出来按呼叫铃,刚一动,就被安然无意识地紧紧攥住。
&esp;&esp;“……唔……”
&esp;&esp;含糊的呜咽像小动物的哀鸣。林烁不敢再动,只能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伸长手臂,勉强够到床头的呼叫铃。
&esp;&esp;值班护士来得很快。林烁压低声音,将情况仔细说了一遍,眉宇间是藏不住的忧色:“他这样……要紧吗?”
&esp;&esp;护士检查了一下输液管和安然的状态,轻声回答:“可能是术后梦魇或药物反应,情绪波动比较大。您别太担心,我这就去请石医生过来看看。”
&esp;&esp;“麻烦您了。”
&esp;&esp;护士点点头,快步离开病房。门轻轻合上,将走廊的灯光隔绝在外,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的蓝。
&esp;&esp;月光悄悄挪了位置,落在安然脸上。他睡得似乎安稳了些,只是睫毛还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下一秒,石进顶着一头乱发推开了病房的门,他应该是被人从睡梦中叫起来的,羽绒服外套里那身唐老鸭的睡衣格外醒目。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