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说去外地工地打工的男人。
那个说辛苦挣钱给她治病的男人。
那个抱着她承诺,不动她一分救命钱的男人。
他此刻穿着一件还算干净的外套,头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一丝疲惫,没有一丝憔悴,没有一丝在外地打工的辛苦。相反,他面色红润,眼神亮,嘴角还带着一丝赢钱后的得意,手指熟练地摸着麻将,嘴里还叼着一根烟,一副逍遥自在、快活无比的模样。
他面前的桌子上,散落着几张零钱,还有一部不停亮着屏幕的手机。
他根本就没有去外地。
根本就没有去工地。
根本就没有辛苦打拼。
他就躲在这个阴暗肮脏的棋牌室里,拿着她的救命钱,天天赌博,日日挥霍,活得比谁都潇洒。
而她,在医院里忍受化疗的折磨,吐得昏天黑地,疼得睡不着觉,为了几块钱斤斤计较,为了不拖累他,笑着送他“出门打工”。
一瞬间,林晓梅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全都冲上了头顶。
她没有冲上去,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哭闹撒泼。
她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看着那个她爱了八年的背影,眼泪无声地往下淌,视线模糊一片。
妹妹气得浑身抖,忍不住喊了一声:“张磊!”
这一声,清晰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张磊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他缓缓转过头,脸上的得意和轻松,还来不及收回去,就那样僵在了脸上。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林晓梅时,脸色“唰”地一下,从红润变成惨白,再到铁青,眼神里充满了慌乱、惊恐、心虚,还有一丝被撞破后的恼羞成怒。
他手里的麻将牌,“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整个棋牌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个天天来赌钱、出手还算大方的男人,家里有一个重病的老婆。
这个说自己单身一人、无牵无挂的男人,老婆竟然拖着化疗的病体,找到棋牌室来了。
林晓梅看着他那张写满心虚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无比恶心。
这就是她托付一生的丈夫。
这就是她掏心掏肺对待的男人。
这就是在她病床上,温柔承诺要救她命的枕边人。
张磊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下意识地想藏起桌上的钱,又想把手机塞进口袋,手脚都不听使唤,样子狼狈又丑陋。
“晓……晓梅?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医院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语气慌乱,前言不搭后语,连一句像样的借口都编不出来。
林晓梅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把那张从银行打印出来、被她攥得皱皱巴巴的流水单,轻轻扔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纸片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你告诉我。”
林晓梅的声音很轻,很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你说去外地打工。”
“你说工地辛苦,信号不好。”
“你说了工资就给我打钱。”
“你说你不动我一分救命钱。”
她一句一句地问,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子,扎在张磊的心上,也扎在她自己的心上。
“这八万六千块钱,是怎么没的?”
“你没去外地,没去工地,没打工,没挣钱,那你天天在这里干什么?”
“张磊,你看着我,你告诉我——”
她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满是泪水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问道:
“我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你拿着我的钱,在这里赌博,你心安吗?”
一句话,问得张磊面如死灰,一句话,让整个棋牌室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所有人看向张磊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之前的无所谓,变成了鄙夷、厌恶、唾弃。
一个男人,能狠到这种地步——
老婆身患癌症,化疗等死,他不仅不照顾,不挣钱,反而卷走救命钱,在外面赌博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