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周保全突然崩溃,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哭得浑身抽搐,“我就是……就是看见她一个人……一时糊涂……我没想杀她……我真没想……”
“是不是故意的,法庭会判。”张警官没有被他的哭腔打动,声音依旧冷静,“现在,把人交出来,给家属一个交代,给死者一个公道。说,她在哪儿?”
周保全趴在桌子上,哭得喘不上气,肩膀剧烈起伏,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他哭自己冲动,哭自己糊涂,哭自己毁了一辈子,哭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老婆孩子,可从头到尾,他没有一句——对不起刘春兰。
哭了足足几分钟,他终于撑不住,心理彻底垮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在……在村北后山……那个废弃的看山小屋后面……”
“我挖了个坑……把她……埋了……”
一句话说完,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在椅子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
找到了。
终于知道人在哪儿了。
年轻民警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心里又凉又沉,又酸又堵。找到,意味着真相大白,也意味着那个可怜的女人,真的不在了。
张警官站起身,看都没有再看周保全一眼,只冷冷吩咐另外两名民警:
“看好他,看好门,不让他出事,不让他自残,不让他寻短见。他必须活着,必须接受审判,必须给刘春兰一家偿罪。”
“我带人去后山。”
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外的阳光一下子照进来,刺得人眼睛疼。
院子里早已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村支书、村干部、邻居、闻讯赶来的村民,男女老少,全都安安静静等着,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警官身上,等着那一句最残忍、也最期待的答案。
空气静得可怕。
张警官站在台阶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沉重,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周保全已经承认。
刘春兰被他杀害后,连夜埋在村北后山,废弃看山小屋的后面。”
“现在,所有民警,带上铁锹、镐头、警戒设备,立刻跟我上山。”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忍:
“通知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最后五个字一出口,像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进人群里。
轰的一声——
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
“真……真的没了啊……”
“好好一个人,就这么被他害死,还埋了……”
“丧良心啊!真是丧尽天良啊!”
压抑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哭声、骂声、叹息声,一下子爆出来。女人们捂住嘴,眼泪哗哗往下掉;男人们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老人们摇头叹气,嘴里不停念叨“造孽、造孽”。
有人立刻往王长贵家跑,要把这个消息传过去,可跑到一半又停下脚步,脚步犹豫、沉重。
他们不敢想象,那个本就半残、一辈子苦命的老汉,听到儿媳妇死得这么惨,会变成什么样。
他们更不敢想象,那个只有八岁、天天等着妈妈回家的丫丫,知道再也见不到妈妈,会有多绝望。
民警们迅准备工具,一队人整齐有序,往后山方向赶。不少村民实在忍不住,远远跟在队伍后面,不敢靠近凶案现场,又想亲眼看着凶手伏法,亲眼把春兰安安稳稳接回村里。
村北后山不高,却偏僻、荒凉、人迹罕至。山上长满了杂树、荒草、荆棘,深秋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风刮过树林,出呜呜的声音,像女人压抑的哭声,听得人心里毛、酸。
越往上走,越冷清,越阴森。
平时连放羊的老人都不愿意往这边来,更别说傍晚和夜里。
周保全选这里,不是偶然,是早有预谋。
十几分钟后,一行人终于走到那间废弃看山小屋。
屋子早就塌了半边,屋顶破了大洞,门框、窗户全都不见,墙皮脱落,露出里面黑的土坯,周围长满一人多高的荒草,破败、凄凉,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小屋后面,是一片稍微平整的空地。
周保全交代:就在屋后靠左,三棵小松树中间。
民警立刻围拢过去。
“仔细找,看新翻的土。”张警官低声吩咐。
不用仔细找,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一小片地面,泥土颜色比周围更深、更松散,原本生长的野草被踩得倒伏、折断,泥土被人重新回填、踩实、掩盖,和旁边自然生长、草木密集的地面形成极其明显的对比。
就是这里。
“挖。”
张警官一声令下。
两名民警拿起铁锹,轻轻、慢慢地挖开表层浮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