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涛说到这里,声音再次哽咽,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这一次,没有崩溃大哭,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无力。
他这十年,不是在生活,是在服刑。
是在自己给自己建造的牢笼里,苟且偷生。
“我每天都在怕。”
他声音颤抖,“怕警察找上门,怕当年的事暴露,怕老婆孩子知道我是什么东西,怕我毁了这个家。”
“我不敢看刑侦剧,不敢看法治新闻,不敢路过派出所,不敢听见‘十年前’‘旧案’‘连环杀人’这些字。”
“我每天睁开眼,就是修理铺;闭上眼,就是噩梦。”
“我以为我能躲一辈子……”
“我错了。”
赵志国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冰冷的理智。
“你不是错在躲。”
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你是错在,你以为杀了人、抢了钱、漂白了身份,就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林老太的儿子,至今还在找一个说法;
老周的孩子,至今想起父亲,心里都是痛;
陈雪的父母,十年如一日,盼着女儿回家。”
“他们一家人,支离破碎,
你却在这里,娶妻生子,安稳度日。
你觉得,这公平吗?”
王海涛用力摇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公平。
天理难容。
这些话,他不敢说,也不配说。
“你躲了十年,装了十年,怕了十年。”
赵志国站起身,居高临下,声音威严而坚定,“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假身份的线索,我们会立刻追查,老鬼跑不掉。
三个命案现场,我们会重新勘查,你留下的痕迹,跑不掉。
你交代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地点,每一件东西,我们都会一一核实。”
“你欠三条人命的债,
欠三个家庭的公道,
从今天起,开始一笔一笔地还。”
小李“啪”地合上笔录本,纸张出清脆的响声。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将成为送王海涛走向最终审判的铁证。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光线照了进来。
王海涛被两名民警架起,拖着向外走去。
他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惨白灯光的小屋。
好像看见了十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个雨夜,
那个漆黑的出租屋,
那个睁着眼睛,永远睡不醒的姑娘。
他终于明白: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不是不到,时候未到。
时候一到,一切都报。